第 276 章 切割
夸里奇向前一步,“两周时间,足够我们做三件事:
第一,组织一次真正的、不计代价的突击,摧毁他们的主要设施;第二,恢復至少一条矿脉的紧急开採,向总部证明项目仍有產能;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冷:“在混乱中捕获几个敌方人员。
活的。搞清楚他们到底是谁,从哪里来,用什么技术跨越光年。
这些情报本身,就足以抵消失去『仲裁者』號的部分责任。”
韦兰德沉默地喝完瓶中剩下的威士忌。酒精在胃里烧灼,但他的思维异常清晰。
他知道夸里奇在赌博,用整个基地剩余人员的性命赌博——
如果“冥河”剂失控,或者被敌人提前发现並反制,地狱之门可能一夜之间被狂暴的生物群淹没。
但他更知道,地球总部不会给他更多时间了。
就在昨天,財务总监私下发来一段加密语音,背景音里能听到董事会主席的咆哮:
“……潘多拉的帐面亏损已经拖累了整个集团的星际板块股价!
如果下个財季还不能看到扭转跡象,我会亲自提案关闭那个该死的项目。
把韦兰德和他的无能团队扔进法务部的绞肉机!”
“需要多少准备时间?”韦兰德终於开口。
夸里奇眼中闪过狂喜:“库存有十二支原型剂,改良和量產需要四十八小时。
无人机改装和飞行路线规划,七十二小时。五天后可以执行。”
“去做。”韦兰德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夸里奇,“调动一切剩余资源。如果这次再失败……”
“不会失败,董事先生。”夸里奇挺直脊背,“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会让它成功。”
夸里奇离开后,韦兰德在窗前站了很久。
下方,地狱之门基地像一头垂死的钢铁巨兽:
矿区的传送带大多静止,只有零星几台自动钻探机还在象徵性地运转;
生活区的灯光比巔峰时期黯淡了三分之一;
原本应该停放“龙式”攻击机的机库,现在空著一大半位置。
更致命的是人心的溃散。
在基地中层管理者的私人通讯频道里——韦兰德通过监控系统监听著其中几个——瀰漫著消极的情绪:
“听说总部已经在评估撤离方案了……”
“我上个月的绩效奖金被扣了百分之七十,理由是『项目整体表现不佳』。
可笑,我一个负责污水处理系统的能影响什么整体表现?”
“安保部的人说,下次再遇到那些『幽灵部队』,可以直接投降,因为伤亡抚恤金比战死补贴高。”
“有门路的都在找关係调离,我听说运输部那个安德森,他叔叔在火星分部,已经帮他搞到调令了。”
韦兰德关闭了监听。他知道这些议论是真的。
一支军队、一个组织,当它的成员开始公开谈论失败和退路时,崩溃就已经开始了。
与此同时,在潘多拉同步轨道的另一侧,“创业之星”號星际运输舰的舰桥內,气氛同样凝重。
作为rda在潘多拉星系的唯一常驻星际舰船,“创业之星”號本应只是运输平台。
但“仲裁者”號的毁灭让它被迫承担起额外的警戒任务——
儘管这艘民用改装的巨舰除了几门用於清理太空碎片的雷射炮外,几乎没有任何武装。
舰长艾琳·莫尔斯站在全景观察窗前,看著舷窗外那团尚未完全散去的金属残骸云。
那是“仲裁者”號的坟场,也是rda在潘多拉霸权的墓碑。
“舰长,收到地球总部直接指令。”通讯官转过身,脸色不太好看。
“要求我们保持最高警戒状態,未经总部批准,不得靠近潘多拉大气层范围內。
同时……要求我们开始整理全部船员和乘客名单,为『可能的撤离行动』做准备。”
莫尔斯舰长闭了闭眼。“回復总部:指令收到。另外,以我的权限,向董事会发送一份补充报告。”
她在控制台上调出过去三个月的航行日誌,开始口述:
“报告標题:关於潘多拉项目可持续性的风险评估。
第一,自未知敌对势力出现以来,地狱之门基地的矿石月输出量下降百分之八十七,而运营成本因军事衝突增加百分之二百三十。
第二,基地士气已降至危险閾值,过去三十天內有记录的小规模违纪事件增加四倍。
第三,根据我方被动传感器监测,敌方具备轨道打击能力,这意味著『创业之星』號本身也不再安全。
结论:建议启动项目终止预案,在尚有组织撤离能力时,保存剩余资產和核心人员。”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了最后一句话:“这不仅是经济建议,更是人道主义建议。
如果我们等到基地全面崩溃再行动,可能会失去有序撤离的机会。”
报告发送后,莫尔斯舰长走到舰桥侧面的小型祭坛前——
那是许多深空航行者的习惯,摆著不同信仰的象徵物。
她拿起一个旧地球的十字架,握在手心。
“上帝啊,”她低声说,“如果真有谁在听,请让那些董事会的老傢伙们,至少做出一个明智的决定吧。”
决定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四十八小时后,地球,rda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
十一名董事会成员围坐在一张由整块小行星金属锻造的椭圆形桌子旁。
会议室没有窗户,全息投影在空气中构筑出冰冷的星空图景,其中潘多拉星系的標籤正闪烁著代表“重大亏损”的红色。
“先生们,女士们,数据已经清楚。”
財务长调出全息报表,触目惊心的红色柱状图几乎衝破投影边界。
“潘多拉项目本財年累计亏损已经达到四百七十亿信用点。
更重要的是,它拖累了整个星际採矿板块的估值,我们的股价在过去三个月下跌了百分之十八。”
“但我们投入了那么多……”一位较年长的董事喃喃道。
“沉没成本不是继续投入的理由。”主席打断了他,那是个禿顶、目光如鹰隼的男人,“问题很简单:
第一,我们能否在合理时间內清除那个未知敌对势力?
第二,清除成本是否低於项目预期剩余价值?”
安全顾问调出一份简报:
“根据夸里奇上校刚刚提交的『冥河』计划,他们仍有最后一次反击机会。预估成功率……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太低了。”主席摇头,“而且即便成功,重建採矿作业需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