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打造的“倒海梭”深深扎入黄河底部的淤泥中，舱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壳承受著几百米水深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透过巴掌大小的防压玻璃，眾人屏住呼吸，震撼地望著那座沉睡在水底的庞大古城。
    没有城墙，没有砖瓦。这座城池完全是由一种灰青色的特殊泥土夯筑而成，连绵不绝的泥屋、泥塔在浑浊的水流中若隱若现。而在古城最中心的位置，一道刺目的灰黑色光柱正源源不断地向上喷发，將周围的水域染成了一片混沌。
    “长生董事会的人，已经把探照灯打到龙王爷的床头了。”
    陈皮阿四压低了沙哑的嗓音，乾枯的手指搭在舱门的一个圆形青铜转盘上，“准备好，水压很大。含住辟瘴丹，出去后跟著我的手势走，千万別在淤泥里陷了脚。”
    姜尘点点头，將惊雷剑重新用防水布裹紧背在身后。胖子则把那把锯短的五连发死死抱在胸前，深吸了一口气。
    “开舱。”姜尘打了个手势。
    陈皮阿四猛地转动青铜轮盘。
    “嗤——哗啦！”
    隨著舱门开启，一股刺骨的冰冷混合著极其浓烈的泥腥味瞬间倒灌进来。但在青铜梭表面那颗“避水犀角”的微光作用下，这股狂暴的水压被神奇地卸去了一大半，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水下气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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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借著这股缓衝，鱼贯游出舱门，双脚终於踩在了沉砂泥城的土地上。
    刚一落地，姜尘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脚下的泥土並不鬆软，反而有一种类似於橡胶般的惊人韧性。他在水下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搓了搓。
    “这不是普通的黄河泥。”姜尘在心底暗自惊骇。这泥土里掺杂了大量的硃砂、铁粉，甚至还有某种被碾碎的兽骨。在风水秘术中，这叫“铁骨封泥”，是专门用来镇压极凶之物的绝户手段。
    当年修建这座城的人，根本不是为了居住，而是为了造一座巨大的水下监狱！
    “嗡……”
    姜尘闭上双眼，在水底开启了“听骨辨器”的感知。
    水流的阻力让声音的传递变得极其诡异，但他依然清晰地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工业噪音。那是大功率抽水泵和水下钻探机发出的轰鸣，夹杂在黄河暗流的涌动声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睁开眼，打了个向右迂迴的战术手势。
    四人贴著那些低矮的泥土建筑，像四只幽灵般在水底穿梭。蓝灵腰间的紫鳞带散发著微弱的幽光，驱散了周围那些试图靠近的水底毒虫。
    越往泥城中心靠近，人工开凿的痕跡就越明显。
    大约潜行了二十分钟后，姜尘猛地在一座泥塔后方停住了脚步，一把按住了胖子的肩膀。
    前方不到百米的地方，水域豁然开朗。
    那是一大片被强行清理出来的空地。十几盏高功率的水下氙气探照灯，將这片昏暗的水底照得亮如白昼。粗壮的黑色工业电缆像是一条条贪婪的巨蟒，交错缠绕在古老的泥砖上，一直延伸向空地中央。
    而在那里，赫然矗立著一座高达十几米的金属井架！
    井架周围，十几个穿著重型黑色潜水服的身影正在忙碌。他们的潜水服背部都印著一个隱蔽的玄鸟图腾——正是长生董事会的先遣勘探队。
    “他们在打深海钻探井？”胖子瞪大了眼睛，用手语向姜尘比划著名，满脸不可思议。
    这帮疯子，竟然把现代化的海上石油钻井设备，拆解运到了黄河底下的古城里！
    姜尘眼神冰冷，目光顺著那台巨大的钻头向下看去。钻头正在疯狂地切割著泥城最核心的阵眼，大量带有高维污染气息的灰黑色泥浆正顺著管道被抽上来。
    那个直插穹顶的灰黑色光柱，正是从钻孔里泄露出来的污染辐射。
    “他们不是在打井，他们是在『开门』。”姜尘心中明悟。
    长生董事会显然已经锁定了黄河水眼的位置，试图用绝对暴力的现代机械，直接贯穿古代风水师留下的封印，將隱藏在地脉深处的“坐標”强行挖出来。
    就在这时，两名背著水下突击步枪的潜水员巡逻到了泥塔附近。
    他们的潜水头盔是特製的，面罩后方的眼睛里闪烁著不正常的红光，显然已经受到了高维辐射的轻度污染，丧失了部分理智，变得像野兽一样嗜血敏锐。
    其中一名潜水员似乎察觉到了泥塔后方的水流异样，猛地端起步枪，將探照灯的光柱扫了过来。
    “暴露了！”胖子浑身肌肉一紧，就要扣动扳机。
    “別动。”姜尘一把按住胖子的枪管，眼神极其冷静。
    在这水底开枪，巨大的后坐力和声音不仅会引来所有敌人，甚至可能引发泥城结构的坍塌。他缓缓抽出了惊雷剑，身体在水下弓起，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那名潜水员越来越近，探照灯的强光已经扫到了泥塔的边缘。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那光柱即將照亮姜尘脸颊的剎那！
    一道极其隱蔽的黑影突然从潜水员脚下的淤泥里毫无徵兆地窜出！
    “嗖——！”
    那是一条只有常人手臂粗细、浑身长满惨白色鳞片的怪鱼。它没有眼睛，满嘴都是如同钢锯般的交错獠牙。怪鱼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在水中划过一道白线，直接一口咬在了那名潜水员大腿的防压潜水服上！
    “噗嗤！”
    极其坚固的凯夫拉縴维竟然被那怪鱼一口撕裂，鲜血瞬间在水下弥散开来。
    潜水员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手中的探照灯剧烈晃动，立刻调转枪口对准脚下的淤泥疯狂扫射。
    “噠噠噠噠噠！”
    沉闷的水下枪声瞬间打破了泥城的死寂。另一名巡逻的潜水员也赶紧衝过去支援，整个长生董事会的营地顿时乱作一团，刺耳的警报灯在水底疯狂闪烁。
    “那是黄河底的『铁线盲盲鮭』，专吃死人肉长大的邪物！这泥城的封印鬆动，把这些沉睡的怪物都放出来了！”陈皮阿四在水下用极快的频率打著手语，乾瘪的脸上满是骇然。
    长生董事会的暴力钻探，不仅挖出了高维污染，也彻底惊醒了黄河底下的本土凶物。
    “天助我也。”
    姜尘冷冷一笑，趁著敌方营地被变异水怪吸引了注意力的绝佳时机，他身形如电，贴著水底的淤泥，像一道不可捉摸的暗流，直接切入了探照灯的盲区，朝著那座巨大的金属井架摸了过去。
    既然长生董事会费尽心机搭好了戏台，那他这个镇龙师，自然要给他们送上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