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吴建邦:为什么呢?
四合院:家父李怀德 作者:佚名
第141章 吴建邦:为什么呢?
十一月初的午后,阳光薄得像一层金纱,透过光禿禿的梧桐枝椏,在农大实验楼灰扑扑的墙面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吴建邦夹著牛皮纸文件袋,脚步匆匆地走在通往农机试验站的石板路上。
他刚开完一个关於冬小麦区试方案的研討会,脑子里还在迴旋著不同品种的產量数据、抗病性指標。
下午他要去试验站看看新引进的一批种质材料的越冬表现。
从主楼到实验站,最近的路恰好要经过林为民实验室所在的那栋旧楼。
吴建邦本来没打算停留。
但当他路过那栋三层红砖楼时,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林为民的实验室在一楼最东头,窗户很大,但玻璃很久没擦,蒙著一层灰。
此时,其中一扇窗户敞开著,午后的风捲起淡黄色的窗帘,忽悠悠地飘出来又收回去。
吴建邦的目光被窗户里的景象吸引了。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年轻身影,正背对著窗户,俯身在工作檯前。
工作檯上堆满了各种仪器部件、电路板、电线和工具,显得杂乱却又有种奇异的秩序感。
那年轻人手里拿著电烙铁,正专注地焊接什么。
一缕淡淡的青烟从烙铁头升起,在阳光里勾勒出裊娜的形状。
他的动作稳定而精准,手臂几乎没有任何多余晃动,焊点一个接一个落下,又快又准。
吴建邦之前没在林为民的实验室里见过这人,想来便是他新招收的状元郎李靖川了。
他下意识地走近了几步,停在窗外五六米远的一棵老槐树下,借著树干的遮掩,目光透过窗玻璃看进去。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隱约的焊接滋滋声和仪器低沉的嗡鸣。
阳光斜射入室內,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李靖川半边侧脸。
吴建邦看到了他微蹙的眉头,紧抿的嘴唇,还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那双眼睛紧盯著手中的电路板,眼神清澈得像秋天的潭水,却又深不见底,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凝聚在那方寸之间的焊点上。
工作檯上,那台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光合仪格外显眼。
吴建邦记得系里以前也有这么一台老古董,笨重难用,早就该淘汰了。
可现在,这台机器侧面多了一个自製的控制箱,上面有几个旋钮和指示灯,几根顏色不同的电线从箱子里引出,连接到仪器本体。
更细节的地方吴建邦就有些看不真切了,只觉得比系里的老古董好看好用多了。
“这小子……在折腾这些破烂玩意儿?”
吴建邦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有惊讶——在这种简陋条件下,居然能静下心搞这么复杂的改装。
有不屑——科学实验靠的是精密的仪器和严谨的设计,这些土法上马的东西,数据能准吗?
但更多的,是一种隱隱的、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佩服。
吴建邦想起自己年轻时候,跟著导师在试验田里,一株一株地给小麦人工授粉,手指磨破了皮,腰累得直不起来,但心里那种踏实和快乐,是后来坐办公室批项目时再也找不回来的。
他看著李靖川焊接完最后一个点,放下电烙铁,拿起万用表开始测试电路。
那专注的侧影,那沉稳的动作,忽然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指李靖川这个人,而是这种状態,这种气质。
吴建邦皱起眉头,在记忆里搜寻。
他带过很多学生,有聪明的,有勤奋的,有既聪明又勤奋的。
但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展现出如此纯粹、如此沉静的钻研姿態。
他忽然想起去年年后,红星轧钢厂李副厂长托人请他去家里吃饭,说是想让他指点一下自家一个“侄子”。
当时饭桌上確实有个年轻人,沉默寡言,坐在角落里,几乎没怎么说话。
吴建邦当时一门心思觉得这是官场那套托关係、走门路的把戏,心里不悦,对那年轻人也没多留意,只记得是个挺清秀的小伙子,眼神很安静……
等等。
吴建邦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李副厂长……李靖川……都姓李。
难道……
他盯著窗內李靖川的侧脸,试图將记忆中那个模糊的、饭桌上的沉默年轻人,和眼前这个专注焊接电路的状元重叠起来。
阳光晃了一下,李靖川微微侧身去拿螺丝刀。
这个角度,让吴建邦更清楚地看到了他的眉眼。
清俊,乾净,眼神沉静。
好像……真的是同一个人。
吴建邦感觉喉咙有些发乾。
他想起自己后来得知状元选了林为民时的失望和不忿。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混合著懊悔、尷尬,还有一丝不甘。
“这么好的苗子,怎么会选了老林?”
他忍不住低声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秋日午后的风。
就在这时,实验室里的李靖川似乎解决了某个问题。
他直起腰,看著万用表上稳定的读数,嘴角轻轻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
但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笑意,让他整张脸瞬间生动起来,那种自信而沉静的神采,让窗外的吴建邦心头又是一震。
李靖川放下万用表,转身去调试那个古怪的纸筒装置。
他小心地夹起一片小麦叶片,放入样品夹,调整光源角度,然后专注地看著表头的指针。
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白大褂的衣角隨著动作轻轻摆动。
吴建邦站在槐树下,看了很久。
他看见李靖川一遍遍重复测量,记录数据;看见他和后来进实验室的孙浩討论著什么,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看见他蹲在地上检查分根栽培箱的密封性,用手一寸寸摸过隔板的边缘。
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认真,那么一丝不苟。
风渐渐大了,捲起地上的落叶,沙沙地响。
吴建邦打了个寒噤,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了將近二十分钟。
他该走了,试验站那边还有事。
可他的脚像生了根,挪不动。
最终,是实验室里的电话铃声惊醒了他。
李靖川放下手中的活,走过去接电话。
吴建邦趁这个机会,转身离开了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