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学术交流会
四合院:家父李怀德 作者:佚名
第148章 学术交流会
农学系的小型学术交流会,安排在周三下午的教学楼三层会议室。
说是交流会,其实就是七八个相关领域的教授副教授凑在一起,喝喝茶,聊聊最近的研究进展,互相通通气。
会议室不大,长方形桌子铺著墨绿色的呢子桌布,上面摆著几个白瓷茶杯,热气裊裊。
窗户开了一条缝,冬日的冷空气钻进来,冲淡了室內的烟味。
吴建邦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著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植保系一位老师讲小麦銹病的流行预测模型。
他的心思其实不完全在这里。
年底了,他手头那个部委级的冬小麦抗寒高產育种项目正在写总结报告。
今年的区试数据已经出来,两个新品系表现不错,但离他期望的“突破性进展”还有距离。
他需要新的思路,新的材料,新的……刺激。
“……所以我们的模型综合考虑了越冬期低温积温、早春湿度和菌源量三个因素,预测准確率能达到78%。”植保系的老师讲完了,端起茶杯润喉。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礼貌性的“不错”“有启发”。
主持会议的是系里分管科研的副主任,一位姓郑的副教授。
他环视一圈,笑著说:“还有哪位老师最近有什么新发现、新想法,可以分享一下?咱们这个会就是互相启发的嘛。”
短暂的安静。
这时,坐在吴建邦斜对面的林为民清了清嗓子。
吴建邦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转了过去。
林为民今天穿了件半新的灰色中山装,头髮梳得整齐,脸上带著一种克制的、但又掩饰不住的兴奋。
吴建邦太熟悉这种表情了——那是研究人员有了点值得说道的进展时,特有的神態。
“我这边最近確实有个挺有意思的苗头。”林为民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还处於非常初步的阶段,数据积累还不够,不过……方向我觉得有点意思。”
会议室里几位老师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林为民在系里是出了名的“基础理论派”,平时话不多,但一旦开口,往往能说出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还是围绕光合『午休』那个老问题。”林为民说,“但我们换了个角度,不从光、温这些环境因子切入,而是从植物內部,特別是根系和微量元素的交互作用来看。”
吴建邦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根系?微量元素?
他想起一个月前,在实验室窗外看到的那个专注改装仪器的身影。难道……
“我们设计了一套分根栽培系统,”林为民继续说,语气平实但条理分明,“可以控制部分根系处於缺素状態,另一部分正常或高量供应。初步数据显示,当部分根系能获得充足的锰和锌时,即使另一部分根系处於缺素或乾旱状態,整个植株的午间光合下降幅度也会减轻。”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种效应在自製萤光测量装置上也有体现——psii的光化学效率下降减缓。”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锰和锌?缓解光合午休?”说话的是搞植物营养的李教授,他推了推眼镜,“老林,有具体数据吗?下降幅度多少?统计显著性如何?”
“目前还在重复验证阶段,样本量还不够大。”林为民回答得很谨慎,“但趋势是明確的。午间净光合速率,在锰锌优化处理下,平均比对照高8-12个百分点,比缺素处理高15-20个百分点。至於显著性,等这轮实验全部完成,数据做齐了才能下结论。”
“8到12个百分点……”李教授若有所思,“如果能在大田条件下復现,那对產量可能就有实质性影响了。不过,机制呢?是锰锌直接参与光合机构的保护,还是通过別的途径?”
“这就是我们正在探究的。”林为民眼睛亮了起来,“我们收集了伤流液,准备做初步的激素和代谢物分析,看看缺素和充足条件下,根系向上运输的信號物质有没有差异。另外,我们也在尝试从叶片抗氧化系统的角度切入……”
他开始更详细地介绍实验设计和初步发现,语速不快,但每个点都讲得很清楚。
吴建邦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翻腾起来。
锰和锌……这两个元素他当然知道。
锰参与光合放氧,锌是多种酶的辅因子。
理论上,它们確实可能影响光合机构的稳定性。
但林为民的这个实验设计……分根栽培,局部供应,伤流液分析……思路很巧妙。
更重要的是,他把根系信號和微量元素营养这两个看似独立的领域联繫起来了。
这是一个全新的视角。
吴建邦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本身,很有价值。
但他立刻又產生了怀疑:数据可靠吗?那个自製的萤光测量装置,能准吗?午间光合下降减轻,会不会只是因为这些苗子本身长得壮,抗逆性强,而不是微量元素直接作用?
科研人的本能让他保持审慎。
茶歇时间到了。
大家起身活动,倒水,低声交谈。
吴建邦端著茶杯,走到林为民身边,状似隨意地问:“老林,你这个实验,是跟学生一起做的?”
“对,主要是我带的那个新生,李靖川,在具体执行。”林为民说起这个,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些,“这孩子很有想法,动手能力也强。那些分根装置、改装的光合仪,都是他一手弄的。”
李靖川。
这个名字像根小刺,轻轻扎了吴建邦一下。
果然是他。
“哦。”吴建邦应了一声,抿了口茶,茶叶的涩味在舌尖化开,“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不过老林,这些基础生理的实验,周期长,出成果慢,而且……要发好文章,对数据质量要求极高。那些自製设备,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为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然平和:“设备是简陋了点,但设计思想是严谨的。我们每一步都力求控制变量,重复足够,记录详实。数据质量,我们自己心里有数。”
吴建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光禿禿的梧桐树。
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涌上来。
有对那个创新角度的欣赏——他毕竟是科学家,对真正的新思路有本能的兴趣。
有对自己当初可能错失人才的遗憾——如果李靖川在他手下,或许能把这种基础发现更快地应用到育种实践中。
但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不愿承认的……危机感?
如果林为民这个方向真的走通了,如果那些看似“土法上马”的实验真的產出了扎实的数据、提出了有影响力的理论,那么……
那么他这个搞传统育种的,手里那些田间的產量数据,那些一代代筛选的品种,会不会显得有点……“不够深刻”?
不,不会的。
吴建邦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农业科学,最终要的是田里多打粮食。
理论再漂亮,不能增產,就是空中楼阁。
但他心里清楚,一个能將生理机理与育种实践紧密结合的理论框架,其价值可能远超几个高產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