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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韩建业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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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合院:家父李怀德 作者:佚名
    第192章 韩建业的烦恼
    夕阳把后海染成了一池熔金。
    李靖川坐在柳荫下的小马扎上,手中的钓竿斜指水面,浮漂在粼粼波光中轻轻颤动。
    桶里已经有三尾银鯽,但他心思早不在鱼上。
    “我能做的下一件事是什么?”
    李靖川凝视著水面,思绪沿著这条逻辑线延伸。
    四年植物生理与育种的钻研,让他习惯了从根繫到穗粒、从基因到性状的系统性思考。
    现在,这种思维模式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更宏大的命题:农业与工业的衔接处,哪里存在瓶颈?哪里可能有突破的空间?
    他想起父亲李怀德饭桌上提到的那些“工农互助”项目——用轧钢厂的废料换公社的农副產品。
    那是一种朴素的、基於现实条件的交换,但距离真正的工农协同、相互促进,还差得很远。
    正思索间,一阵脚步声从身后石板路上传来。
    那脚步声很特別——一个沉稳中略显拖沓,是老年人的步態;另一个则步幅大、节奏快,却带著一种烦躁的沉重感。
    李靖川下意识回头。
    柳荫尽头,两个人影正沿著岸边走来。
    走在前面的老者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拎著个小马扎,背微微佝僂,但脊樑挺得笔直,正是韩永贵韩大爷。
    跟在后面的中年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高大,穿著深蓝色的干部装,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透著一股被强行从工作中拖出来的不情愿——正是韩建业。
    “韩大爷。”
    李靖川起身,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韩永贵看见他,眼睛一亮,脚步快了几分:“嘿!我说今儿个出门前喜鹊叫呢,原来是你小子在这儿!多少年没见你在这水边坐著了?”
    “有四五年了。”李靖川上前两步,又朝韩建业点头致意,“韩部长。”
    韩建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点头算是回应,眼神却还飘忽著,显然心思不在此处。
    韩永贵已经自顾自地在李靖川旁边摆开小马扎坐下,瞥了一眼儿子,哼了一声:“甭理他。拉他出来散散心,跟要他命似的。工业部离了他一天还能垮了?”
    这话说得直白,韩建业脸上有些掛不住,低声道:“爸,您少说两句。”
    “我少说?”韩永贵从怀里掏出那个熟悉的小扁酒壶,拧开抿了一口,“我再不说,你就要把自己熬死在那堆报表里了。问题是用愁眉苦脸解决的吗?”
    李靖川安静地听著,重新在自己的小马扎上坐下。
    他能感觉到韩建业身上那种沉重得几乎实质化的焦虑——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工作压力,而是一种面对庞大困境时的无力感。
    韩建业嘆了口气,终於也在父亲旁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目光无意识地投向水面。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爸,您不懂。这不是报表的问题,是……是咱们整个钢铁工业,还在靠最原始的方式硬扛。”
    李靖川耳朵动了动。
    韩永贵又抿了口酒,没接话,但眼神示意儿子继续说。
    “我上周去了趟鞍钢。”韩建业的语速渐渐加快,像是憋了太久终於找到了宣泄口,“您知道现在一炉平炉钢,三十吨,成分合不合格,靠什么判断吗?靠老师傅站在炉口,看火焰的顏色——蓝里透黄是碳高了,黄里带白是硅不够了。全凭一双眼睛、几十年的经验。”
    他双手无意识地握紧:“可人眼是会疲劳的,经验是有误差的。这一炉看准了,下一炉可能就偏了。成分波动大,钢材性能就不稳定。轧出来的板材,厚薄不均;拉出来的钢筋,强度起伏……下游的机械厂、建筑单位,拿著这样的材料,怎么造精密的工具机?怎么盖高楼大厦?”
    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近乎痛苦的焦灼:“我们现在是用汗水换產量,用老师傅的命赌质量!一批钢出来,得取样、送化验室、等结果——少说两三个小时。这段时间里,炉子不能停,只能凭经验继续操作。等结果出来了,成分不合格,这一炉三十吨钢,可能就废了!或者降级使用,造成巨大的浪费!”
    韩建业猛地转过头,看向父亲,眼圈微微发红:“这样的生產方式,爸,它怎么能支撑起一个现代化的国家?农业要机械化,需要好钢材造拖拉机、收割机;国防要现代化,需要好钢材造坦克、军舰;老百姓过日子,需要好钢材造自行车、缝纫机……可我们连稳定生產合格建筑钢都费劲!”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后海水面,在李靖川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他几乎是立刻抓住了关键,脱口问道:“韩部长,具体是哪个环节最不可控?是炉內温度测量不准,还是成分分析太慢?”
    问题直指技术核心。
    韩建业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搞农业的年轻人会问得这么具体、这么专业。
    他仔细打量了李靖川一眼,才沉声道:“两个都是问题。炉温测量,现在用的是光学高温计,离炉口几米外测,受烟尘、蒸汽干扰大,误差动輒几十度。成分分析更麻烦——取样后要冷却、切割、打磨,送到化验室用光谱仪或者化学法,一套流程下来,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这期间,炉子早就进入下一个冶炼阶段了。”
    他苦笑:“我们不是不知道问题在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国外有连续测温的技术,据说能把探头插进钢水里,实时读数。可那设备……一是贵,二是人家不卖给我们。成分快速分析,也有实验室在搞,但要么精度不够,要么速度还是慢。”
    李靖川的大脑飞速运转。
    温度测量、成分分析——这听起来完全是另一个领域的问题,与小麦光合午休、根系分泌物似乎风马牛不相及。
    但科研思维的本质是相通的:发现问题,拆解问题,寻找关键变量,设计解决方案。
    他几乎能“看见”那个生產场景:炽热的钢水在炉內翻滚,老师傅眯著眼在炉口观察火焰,神色凝重如赌徒;化验室里,技术员匆忙地操作著笨重的仪器;而生產指挥者,则在焦急地等待一个迟来的、可能已经过时的数据,凭此做出关乎数十吨钢材命运的决策。
    信息滯后,决策盲目,质量波动。
    这不正是一个典型的“系统反馈延迟”问题吗?
    韩永贵一直在静静听著。
    此时,他慢慢拧紧酒壶盖子,苍老但清亮的目光在儿子和李靖川之间转了个来回,最终落在韩建业脸上。
    “建业,”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穿透力,“你缺的不是抱怨的人,也不是听你抱怨的人。你缺的——”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李靖川专注的侧脸。
    “是能把你们那些大而化之的『困境』,拆解成一个一个具体的技术问题,然后静下心来,看看每个问题到底卡在哪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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