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拿出你的官威去压啊!
问完何源,天已经完全黑了。
晏殊和杜衍对另两名太医的问询,也紧隨其后宣告结束。
案件仍在调查之中,三位太医暂时不能离开,由刑部的捕役们分別看守。
晏殊將杜衍和唐少岩叫入內屋。
三人把自己问到的事无巨细说了一遍。
对於聚集探討车前草用量一事,陈远山和付高轩所说与何源完全一致。
他们昨日先在太医院约好,到了今日辰时六刻左右,四人在死者顾恆家里,一边烤火一边议事,午时前后方才离开。
期间,四人爭论不休。
口乾舌燥之下,木桌上的茶水,也是喝了一杯又一杯。
分別之后,付高轩因为今日沐休,没回太医院,而是跑天然居书馆听书去了,一直听到日落西山才走。
太医陈远山,则在未时入宫去给曹太妃把脉开药,然后便在太医院呆著,哪都没去。据他说,他身上確实携带了一把刀,但在入宫前遗失了。
“那刀会不会就是凶器?”杜衍问道。
“在问询时,老夫不露痕跡的让他描述了刀的模样。”晏殊道,“不出所料,正是少岩在火盆炭渣中发现的那把!”
“什么?”杜衍惊道,“真是他的刀?是否意味著他的嫌疑在增大?”
“也不尽然。”晏殊正色道,“若陈远山所言非虚,也可能是凶手盗走了他的刀,杀人后顺势扔进了火盆中。”
“是的,而且用自己的刀杀人,凶手应该不会那么傻。”唐少岩也道。
“那我们如今怎么做?”杜衍问道。
“少岩,你觉得呢?”
晏殊丝毫不知道客气俩字怎么写,直接把问题推给了唐少岩。
唐少岩说道:“目前而言,没有其他线索之前,我们可以暂且把嫌疑人锁定在三个太医之中,未免夜长梦多,我建议,连夜派人去调查他们三人所说是否属实。”
“就这么办!”
晏殊对唐少岩言听计从。
转眼,杜衍便叫来了好几个年轻的捕役,並给每个人分配了核查任务。
捕役们二话不说,就要出发。
“慢著!”
唐少岩叫住了他们。
晏殊奇道:“少岩,你可是有话要对捕役兄弟们说?”
唐少岩笑道:“曹太妃、太医院、何太医父亲这几处比较好问,持刑部调查令大大方方打听即可,但天然居书馆此时已关门,客人们都四散而去,怕是难以问出什么。”
晏殊道:“那可如何是好?”
唐少岩对负责天然居书馆的捕役道:“捕役大哥,我建议,你的重点无需放在书馆內部。”
不去书馆,那去哪?
別说捕役了,就连杜衍也听的满眼不解。
“你可在书馆外走动走动,书馆附近一定有乞丐出没。”唐少岩信心十足道,“只要给那些乞丐一点好处,他们耳聪目明,必有信息。”
“这……”捕役大讶。
“按唐公子所说去做便可。”晏殊当即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在了捕役手里。
一切安排妥当后,三人重回堂屋。
屋中的木桌,正是四个太医今日上午聚集商討之地。
“咦,不对!”
忽然间,唐少岩眉头微微一皱。
晏殊忙道:“怎么了?”
唐少岩指了指桌上的竹篮。
“这篮桂花糕有问题?”杜衍说道。
“正是!”唐少岩郑重道,“之前我一直觉得怪怪的,但却怎么也想不到问题在哪,现在总算知道蹊蹺之处了。”
“少岩你快说。”
“桂花糕怎会出现在桌上?”唐少岩盯著篮子里整整齐齐的十块桂花糕。
杜衍道:“唐公子,他们边吃边探討,也说得过去吧?”
晏殊也道:“是啊少岩,为何会不对?”
唐少岩一字一句道:“因为这整整y篮桂花糕,一块都没动过!”
说著,他紧接著又道:“晏相公、杜侍郎,你们回忆回忆,陈太医和付太医在陈述时,可有提过吃桂花糕的细节?至少我问何太医时,他只说了喝茶烤火。”
“我想想……”晏殊摸著山羊鬍子,“没有,陈太医未曾提及。”
“付太医也没说过。”杜衍接口。
“少岩,他们即便真的一口没吃,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不,晏相公,他们四人整整爭吵討论了一个多时辰,肯定会渴会饿,既然桌上有现成的桂花糕,为何不吃?”
“確实有不合理之处。”晏殊认可了,“毕竟茶水他们就喝了不少。”
“那唐公子,依你之见会是什么原因?”杜衍忙问。
“我怀疑,这篮桂花糕,在四个太医商討时並不在桌上!”唐少岩道,“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
“也就是说,等陈太医他们都走后,死者顾恆才拿出桂花糕来?”晏殊看了看桂花糕,“但这桂花糕很新鲜,显然是今日做成的。”
“那……”杜衍喃喃道,“商討结束后,顾恆专程外出买的?”
唐少岩深吸一口气,道:“如此一来,便说明顾太医死前还见了其他人,两位,我们非常有必要去那家桂花糕店一趟,向店掌柜打听打听情况。”
晏殊道:“可如何判断这是哪一家店?”
“我们看看篮子!”
唐少岩直接將竹篮举起。
篮子底部,有几颗已经干硬的米粒,还有五个用针线缝上去的小字:欒记桂花糕。
“欒记桂花糕?”杜衍登时眼睛一亮,“启稟晏相公,来时的路上我曾看到,这家店就在不远处的两个巷子外。”
“好,我们去看看!”
三人吩咐捕役守好宅子现场,隨后带上竹篮子,迅速冲入了夜幕中。
很快,欒记桂花糕店到了。
这是一个小店,招牌写的花里胡哨,门板早已关完。
咚咚!
杜衍打著灯笼敲门。
没有反应。
咚咚!
杜衍继续加重力度敲。
“是谁呀?”
终於,门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掌柜的,劳烦开下门。”杜衍很客气。
“小店今儿已打烊,桂花糕都卖完,客官明日请早。”显然,里面的人不愿意给面子。
杜衍看向晏殊:“晏相公,怎么办?”
晏殊低声道:“老杜啊老杜,这种关键时候,还犹豫什么,拿出你刑部侍郎的官威去压啊!”
“不是,晏相公你比我的官大多了。”
“老夫的名誉和声望多珍贵,怎么能隨意丟掉?让你上你就上,那么多话干啥!”
我去……唐少岩听的差点笑出声。
你俩老头可以啊,此等有损声誉之事,都想让別人干。
最终,胳膊拧不过大腿。
杜衍硬著头皮当了一回欺压百姓的狗官,硬生生用刑部侍郎的身份,把已经睡下的掌柜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