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確定出手
李越沉默了整整一下午,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脑子里反覆推演著各种方案,又一一否定。三十多头狼,这不是靠一股血气之勇就能解决的对手。硬拼是下下策,甚至可能是送死。他必须对兄弟、对家人负责。
晚饭后,屋里只剩下柴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李越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其他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叔,爸,小虎,”他目光扫过三人,“这狼,得打。但怎么打,我想了一下午。”
他顿了顿,继续道:“小虎,你不是五里地屯的人。说到底,这次打狼,是五里地屯的事。狼太多了,不是十头八头,我不能拉著你往龙潭虎穴里跳。”
他看向小虎,语气诚恳,也带著决断:“这次,我打算一个人进山。我的目標不是把狼群全灭了——那不现实。我打算摸清它们的活动路线和老巢,想办法把它们往老林子深处撵,撵得远远的,让它们不敢再靠近屯子和草甸子。就算撵不走,也得让它们知道疼,知道这儿有人守著,不好惹。”
这话说完,屋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草甸子的呜咽声。
腾地一下,小虎直接从炕沿上蹦了起来,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越哥!你这话啥意思?!”小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瞧不起我小虎是不是?啊?以前打熊瞎子、打野猪、卖参、去哈城,哪回好事你落下我了?现在你遇上难处了,想一个人扛?让我在一边干看著?你把我当啥人了?!”
他越说越急,胸口剧烈起伏:“別说就这几十头狼,咱兄弟俩手里还有枪,有狗!就是……就是真他娘的去餵狼,我也得跟著你一块儿去!你要是不让我去,行!那咱两家今天就断交情!但这交情也得等打完这群畜生再说!现在你说不让我去,不好使!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小虎这番话说得又快又冲,带著庄稼汉特有的朴拙和滚烫的义气,像一盆烧旺的炭火,砸在了寂静的屋里。
韩大叔坐在旁边,听著儿子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揪紧。欣慰的是儿子没白跟李越一场,是个重情重义、有担当的爷们儿;揪紧的是,那可是三十多头饿狼啊!儿子这一去,真是九死一生。可作为东北山林里长大的汉子,这种时候,当爹的能怂吗?能扯儿子的后腿吗?
老爷子重重地吸了口旱菸,烟雾模糊了他脸上复杂的表情。他看了一眼激动得眼圈发红的小虎,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李越,终於沙哑著开口:“小虎说得对。这时候缩了,往后在屯子里、在山里,腰杆子都挺不直。越子,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腿脚也不利索,但枪还能打。要不……我跟你们一块去?多个人,多份照应。”
老丈人也想开口,被李越抬手止住了。
李越看著小虎那副你不带我去我就跟你急的倔强模样,又看看韩大叔眼中那份担忧与支持交织的复杂情绪,心里那股因为屯里人退缩而生的寒意,彻底被这股滚烫的兄弟情谊驱散了。
他站起身,走到小虎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然后转向韩大叔,语气尊敬但坚定:“叔,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回,您真不能去。您腿脚不利索,山路崎嶇雪厚,您跟不上。而且,草甸子这边,还有我爸,还有这一大摊子牲口,更需要您二位坐镇。有您二位老將守著家,我和小虎进山,心里才踏实。”
他又看向自己老丈人:“爸,您也一样。家里、草甸子,就拜託您和韩叔了。”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两位老人对视一眼,知道李越安排得妥当,便不再坚持。老巴图只是重重说了句:“小心!一定活著回来!”
韩大叔则默默起身,去检查他那杆老枪,又把自己隨身带的一个皮口袋递给李越,里面是他秘制的、驱虫防蛇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掩盖气味的药粉。“撒点在身上,狗也撒点,多少有点用。”
大局已定。李越又去了一趟屯部。
屯部里,气氛比昨天凝重了许多。两次清晰的狼踪,尤其是昨夜李越枪响后狼群退去却又留下新痕,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群畜生不仅没走,反而有种挑衅和试探的意味。恐惧,已经转化为了更深的焦虑和一丝同仇敌愾。
当李越说明来意,表示需要屯里配合时,王满仓立刻拍著胸脯保证:“越子,你放心!屯子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从今晚开始,屯里青壮分黑白两班,轮流巡逻守夜!重点盯著牲口圈和屯子四周!保证不让狼再摸进来祸害!”
这一次,在场的几个队委和闻讯赶来的青壮,没有再退缩。有人默默点头,有人低声附和,虽然脸上仍有惧色,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决心。毕竟,狼的威胁已经实实在在地摆在了每个人家门口。
看到这一幕,李越心里最后那点芥蒂也消失了。他点点头:“好,有屯里帮忙看著,我和小虎就能专心对付山里的。”
回到草甸子,已是傍晚。李越和小虎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两人把各自的56半半自动步枪拆开,用柔软的棉布蘸著上好的熊油,里里外外、每一个零件都仔细擦拭、保养了一遍。枪油在昏暗的油灯下泛著幽光,金属部件被擦拭得鋥亮,散发出冰冷的杀气。弹匣被压满黄澄澄的子弹,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狗粮备足,进宝、虎头、天狼,还有另外两条最强壮的猎犬被选中,餵了双份的食物。李越特意给它们也涂抹了一点韩大叔给的药粉。
一切准备停当,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李越让小虎去里屋炕上眯一会儿,自己也和衣躺下。这种时候,能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保持体力至关重要。
两人都没睡沉,只是闭目养神。脑海里反覆预演著可能遇到的情况。
天色彻底黑透,屯子里零星亮起了灯火,巡逻的梆子声也开始响起。李越和小虎同时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再无一丝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