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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年夜饭,团团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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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屋正中的八仙桌拉开,摆上香炉供品。
    “三儿,老大,过来。”
    陆大山声音低沉庄重。
    陆青河收敛笑意,恭敬走过去。
    桌上摆著煮好的猪头、整鸡,还有那本泛黄的家谱。
    陆大山颤巍巍把三炷香插进香炉。
    他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嘴唇哆嗦著,半晌才发出声音:
    “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我老陆家……翻身了。”
    这一声“翻身了”,带著多少年的憋屈和心酸。
    陆青河跪在父亲身后,看著那宽厚微驼的背影,眼眶微热。
    前世这个时候,家里正因为两毛钱的猪肉闹得鸡飞狗跳,父亲愁得一夜白头。
    此刻香火繚绕,满屋安寧。
    他重重磕下头去。
    祭祖结束,那股庄严肃穆劲儿立马被厨房传来的香味衝散。
    外屋地的大锅灶烧得正旺,风箱呼噠呼噠响。
    苏云繫著围裙,脸被灶火映得通红,额头沁著细汗,笑得比蜜甜。
    母亲和二嫂刘桂兰在一旁打下手,切墩的切墩,装盘的装盘。
    “三儿,快来看看这锅汤!”
    苏云揭开砂锅盖子。
    一股鲜香瞬间霸占屋子,混合了山野灵气和肉香,直往天灵盖钻。
    锅里燉的是昨天打回来的“飞龙”鸟,汤色清亮如水,香得霸道。
    “好香!这飞龙汤可是当年给皇帝进贡的玩意儿。”
    陆青河深吸一口香味,过去亲了亲她额头,手偷偷捏了一下屁股。
    “媳妇儿,手艺见长啊。”
    苏云嗔怪地白了他一眼,盛了一小勺递到他嘴边:
    “尝尝咸淡。”
    陆青河抿了一口,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绝了!就这一口汤,给个神仙都不换。”
    二嫂刘桂兰在旁边切红肠,看著小两口腻歪,搁以前早说酸话了,今儿却是笑著打趣:
    “哎哟,这汤还没喝呢,我就觉得牙都要甜倒了。
    老三吶,你这媳妇可是咱们老陆家的功臣。”
    厨房里笑成一片,红烧肉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冒油泡,色泽红亮如玛瑙;
    刚炸的肉丸子堆成小山,金黄酥脆;
    那盆酸菜燉白肉血肠,酸菜清香解了油腻,闻著就流口水。
    天色擦黑,陆青河从仓房搬出两盏大红灯笼。
    这是带骨架、蒙红绸、里面能安灯泡的大傢伙。
    他爬上梯子,把灯笼高高掛在院门两侧挑檐上。
    “丫丫,看好了啊!”
    陆青河喊了一声,拉下门边开关。
    “啪”的一声。
    两盏大红灯笼亮起。
    通电的灯泡瓦数足,红光透过绸布洒下,把门口雪地映得一片緋红。
    红光映著后面明亮的大瓦房,在漆黑夜色里像两颗璀璨明珠,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墙头外早就趴了一排小孩,吸溜著鼻涕,眼睛瞪得溜圆。
    “哇真亮堂!”
    “这就是电灯笼啊?比我得的那个纸灯笼好看多了!”
    “陆老三家真有钱,这灯笼得费多少电啊……”
    听著外面的惊嘆声,陆青河站在红光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是老陆家在屯子里立起来的脸面。
    “爹爹!放炮!我要放炮!”
    丫丫穿著红底碎花新棉袄,像年画娃娃跑出来,手里攥著小香火。
    “来,爹带你放。”
    陆青河掏出一掛小鞭,拆散放在台阶上,划火柴点燃一支扔向空中。
    “啪!”
    清脆的鞭炮声炸响,炸出一团小小火光。
    丫丫既害怕又想看,小手紧紧捂著耳朵,眼睛眯成缝,透过指缝盯著火光,一边尖叫一边跺脚笑。
    那副又怂又爱玩的小模样,逗得陆青河哈哈大笑,一把將女儿抱起举过头顶。
    “不怕,有爹在呢!咱崩走晦气,明年全是福气!”
    远处鞭炮声此起彼伏,给除夕夜伴奏。
    陆青河看著怀里咯咯笑的女儿,回头看了看门口含笑的苏云,只觉得冬夜的风都是暖的。
    晚饭时分,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是烧得滚沸的紫铜火锅,炭火在炉膛里噼啪作响。
    周围摆著切得薄如蝉翼的狍子肉片、肥瘦相间的野猪肉、冻豆腐、木耳榛蘑。
    除了火锅,还有八个硬菜。
    那只飞龙盛在细瓷盆里,摆在正中间,是今晚的压轴大菜。
    红烧鲤鱼寓意年年有余,四喜丸子寓意团团圆圆,还有那盘油汪汪的杀猪菜……
    这是陆家有史以来最丰盛、最富足的年夜饭。
    一家人围坐。盲眼奶奶坐在上首,摸索著桌沿,脸上笑得全是褶子:
    “好啊,好啊,这味儿闻著就香,老婆子我这辈子没经过这么富裕的年。”
    陆大山作为一家之主,端起酒杯。
    杯里装的是陆青河特意买回来的“北大仓”。
    老爷子环视儿女,目光最后落在陆青河身上,嘴唇动了动,眼圈红了。
    “半年前……”
    陆大山声音哽咽,顿了一下,
    “半年前,为了两毛钱的一斤猪肉,我差点没把命搭在雪窝子里。
    那时候我就想,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咱老陆家是不是就要这么穷一辈子?”
    桌上一片安静,只有火锅沸腾声。
    陆大山举起酒杯,手有些抖:
    “我是真没想到,咱家能有今天。
    住大瓦房,吃飞龙肉,烧土暖气……
    这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这一切,多亏了老三。”
    “爹,大过年的,说以前那些干啥。”
    陆青河笑著打岔,眼底有些湿润。
    “得说!必须得说!”
    陆大山一仰脖,把那一两白酒闷了下去,辣得一呲牙,大声笑道:
    “这就是忆苦思甜!咱老陆家,以后腰杆子挺直了做人!来,吃饭!”
    气氛瞬间热烈。
    陆青河站起身,先给父母倒满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最后转向苏云。
    苏云正低头给丫丫餵肉,感觉到丈夫的目光,抬起头,脸颊微红。
    “这杯酒,我敬爹妈,养育之恩不能忘。”
    陆青河声音沉稳有力,“但这第二杯,我要敬我媳妇儿。”
    当著全家人的面,苏云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苏云眼眶微红,慌乱地端起饮料杯子。
    桌子底下,她的左手被陆青河粗糙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
    两只手掌心相贴,传递著只有他们懂的温度。
    一家人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贴近,像是被这热腾腾的火锅气熏软了,揉在了一起。
    饭吃到一半,热气腾腾,欢声笑语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著是大伯陆大江標誌性的大嗓门,透著股酒气和莫名的焦急:
    “老二!老三!开门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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