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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守岁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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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青河眉头微皱,给大哥陆青松使了个眼色,两人快步走到门口。
    拉开房门,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著雪沫子扑面而来,门外站著的果然是大伯陆大江。
    这老头儿脸喝得通红,身子晃得跟风摆荷叶似的,指著头顶那两盏红灯笼,大著舌头嚷嚷:
    “老三!这……这灯咋还亮著?这都几点了?电字儿不走啊?那是钱啊!烧得我心慌!”
    原来是心疼电费,或者是嫉妒这光亮照得他睡不著觉。
    陆大山黑著脸走过来,一把推开想要往屋里探头的大哥:
    “大过年的,你嚎丧啥?我家点灯费你家电了?赶紧回去睡觉,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我……我这不是替你们心疼……”
    陆大江还要絮叨,目光却紧紧黏在屋里那桌剩菜上,直咽口水。
    陆青河心里跟明镜似的,转身回屋拿了个大海碗。
    他把桌上剩下的半盘子红烧肉连汤带肉倒进去,又抓了几个白面馒头往上面一扣,递给门口:
    “大伯,拿著回去醒醒酒,今儿个除夕,別让屯子里人看笑话。”
    陆大江接过沉甸甸的碗,肉香直往鼻孔里钻,到了嘴边的酸话硬是咽了回去,嘿嘿傻笑两声,抱著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这老东西,就是见不得咱家好。”
    陆大山啐了一口,关严了房门,把寒气隔绝在外。
    插曲过后,屋里的气氛反倒更热络了。
    苏云带著二嫂利索地撤去了残席,抹净了八仙桌。
    陆青河从柜子里端出一个大搪瓷盆,里面是用井拔凉水“缓”好的冻梨和冻柿子。
    那冻梨原本黑黢黢硬邦邦跟铁蛋似的,在冷水里泡过之后,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
    陆青河拿起一个,轻轻敲碎冰壳,里面的梨肉已经化得软糯,咬开一个小口,凑到嘴边一吸。
    冰凉酸甜的梨汁入喉,刚才吃肉的那点油腻瞬间没影了,整个人都通透了。
    “来,爹,妈,吃梨。”
    他给二老递过去,又挑了个最大的给了丫丫。
    一家人围坐在火墙边,暖意融融。
    虽然没有电视机,但那台新买的半导体收音机里,正传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
    马季和赵炎的相声逗得一家人前仰后合,丫丫虽然听不太懂,但看著大人们笑,也跟著咯咯乐,嘴边还掛著梨汁。
    这时候,陆青河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红包,那是特意换的崭新“大团结”。
    “来,都有份!”
    他先给了丫丫和大哥家的两个侄子侄女,乐得孩子们蹦高。
    紧接著,他把两个最厚的红包塞到了父母和奶奶手里。
    “三儿,这……这也太多了。”
    陆大山捏著那厚度,手有点抖,
    “爹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还要啥压岁钱,留著给你盖房还债用。”
    “债早还清了,房也盖起来了。”
    陆青河不由分说,硬是把红包塞进父亲中山装的口袋里,顺手帮父亲拍了拍衣角,
    “爹,这是儿子的孝心,也是明年的彩头。
    您收著,明年咱家日子更红火,您这老寒腿也能彻底养好。”
    盲眼奶奶摸索著手里的红包,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还是我大孙子孝顺。”
    陆大山摸著口袋里鼓囊囊的钱,脸上那道道皱纹都舒展开了,那是被尊重、被孝敬的满足感。
    他看著眼前这个曾经让自己操碎了心的儿子,如今成了家里的顶樑柱,心里那股子欣慰劲儿,比喝了蜜水还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收音机里传来了零点倒计时的声音。
    “走!放炮去!”
    陆青河一声招呼,陆家男丁全体出动。
    院子里,那掛足足两千响的“大地红”早就铺成了一条红龙。
    陆青河把香递给父亲,陆大山手有点哆嗦,但还是坚定地凑了过去。
    “嗤”
    引信燃起火花。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炸响,红色的碎屑在雪地上飞舞,火光映照著每一个人兴奋的脸庞。紧接著,陆青河点燃了那十个“二踢脚”。
    “咚!啪!”
    一个个二踢脚带著哨音衝上云霄,在高空炸开脆响。
    这声音响彻了整个黑瞎子屯,压过了村里所有零星的鞭炮声。
    硝烟散去,空气里瀰漫著好闻的火药味。
    回到屋里,热气腾腾的饺子已经出锅了。
    “吃饺子嘍!小心別崩了牙,这里头可包了硬幣!”
    苏云笑著招呼。
    丫丫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刚咬了一小口,“嘎嘣”一声。
    “咬到了!我咬到了!”
    小丫头从嘴里吐出一枚崭新的五分硬幣,高兴得手舞足蹈。
    “哎哟,咱们丫丫明年是有福之人啊!”
    奶奶乐呵呵地摸著重孙女的头。
    全家人都跟著笑,这不仅仅是一枚硬幣,更是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后半夜,孩子们熬不住,横七竖八地睡在了热乎乎的炕头上。女人们也去里屋歇著了。
    外屋地,火墙里的炭火依旧红彤彤的。
    陆青河给父亲和大哥倒上浓茶,爷仨围坐在一起守岁。
    “爹,大哥,有个事儿我想跟你们合计合计。”
    陆青河抿了一口茶,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过了年,这猎也不能天天打。山里的东西虽多,但光靠咱爷仨两条腿一桿枪,挣得还是辛苦钱。”
    陆大山放下菸袋锅:
    “那你想咋整?这房子盖了,钱也挣了,还要折腾?”
    “不是折腾,是想做大。”
    陆青河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我想在咱家弄个『山货收购站』。”
    “收购站?”
    大哥陆青松愣了一下,
    “那不是供销社干的事儿吗?”
    “供销社收得死板,给钱也慢。
    咱这十里八乡的,谁家不进山弄点蘑菇木耳、松子榛子的?
    要是咱家能现钱收,再统一往县里、市里送,赚个差价,这钱可比打猎来得快,也长远。”
    陆青河眼睛发亮。
    陆大山眉头紧锁,磕了磕菸袋:
    “三儿,这可是投机倒把啊……万一上面查下来……”
    “爹,政策变了。”
    陆青河语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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