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假过所·无形线
锦笼囚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假过所·无形线
峡州地界,崤山驛。
二楼东厢房內,炭盆烧得正旺。
萧珩褪下披风,隨手搭在屏风上。
连日赶路,纵是乘坐马车,也难免风尘僕僕。
他揉了揉眉心,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
南下第五日。
按这个速度,再有三日便能入洛阳地界。
“大人。”门外传来亲隨的声音,“热水备好了。”
萧珩“嗯”了一声,正要转身,耳廓忽然微微一动。
驛站院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驛站门前戛然而止。
那马蹄声他熟悉——是影梟的坐骑,蹄铁是打的特殊样式,跑起来声音与寻常官马不同。
萧珩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离京不过五日,按计划影梟该在长安留守,非紧急要事不会离京。
如今快马追来……
那丫鬟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萧珩面上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缓步走回桌边坐下,端起已经半凉的茶盏,指尖摩挲著瓷壁。
门外传来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停在房门外。
“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黑影闪入,单膝跪地。
来人一身夜行衣,风尘满面,正是影梟。
“主子。”影梟的声音带著长途奔波的沙哑。
萧珩抬眼,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说。”
影梟顿了顿,似在斟酌:“青芜姑娘……墨隼和赤鳶一直暗中盯著,未出紕漏。只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丫鬟五日前自赎出府了,墨隼当日报给属下,属下不敢耽搁,即刻追来稟报。”
房间里静了一瞬。
炭火噼啪作响,窗外风声呜咽。
萧珩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了停,隨即缓缓放下。
盏底碰触桌面的声音轻而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赎身?”他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
影梟低著头,“她离府第二日径直去了县廨,办了放良文书。看情形,似是……似是日后打算离开长安。”
离开长安。
萧珩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深秋的暮色从窗外渗进来,將他半边脸笼在阴影里。
玄色常服的暗纹在昏光中若隱若现,那是御赐的云鹤纹,此刻看去,倒像一只只振翅欲飞的鸟。
良久,他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落在寂静的房间里,却莫名让人心头髮紧。
“飞出去的鸟儿,”萧珩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在唇齿间碾磨过,“总会归家的。”
影梟头垂得更低。
“继续暗中盯著。”萧珩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淡,听不出波澜,“她若离开长安,你们便跟著离开长安。墨隼和赤鳶不必回京了,就守著她。”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我倒想看看,这只鸟儿,能飞多远。”
“是。”影梟应得乾脆。
“信鸽带了吗?”
“带了。”影梟取出一个精巧的竹笼,笼中五只灰羽信鸽正安静地啄食穀粒,“按您的吩咐,用的是驯熟的,沿途大驛站都能找到鸽舍传信。”
萧珩瞥了一眼:“留下。你即刻返京,继续盯著。”
“属下明白。”
影梟將鸽笼小心放在桌上,又行一礼,身形一闪便退出房间。
房门轻轻合拢,楼下很快传来马蹄声,渐行渐远。
房间里又只剩下萧珩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鸽笼前。
有只信鸽歪著头看他,黑豆似的眼睛在昏暗中发亮。
他伸手打开笼门,取出,手指抚过它光滑的羽毛。
鸽子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长安城,槐花巷。
青芜这一夜睡得格外沉。
她躺在自家的床榻上,听著母亲均匀的呼吸声,心中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窗纸透进第一缕晨光时,她自然醒来,竟比在萧府时醒得还早。
她慢慢坐起身,深吸了一口空气,嘴角不自觉扬起。
自由的感觉,是晨起时知道自己这一整天都属於自己。
她轻手轻脚地穿衣下床,灶房里还有昨夜剩的食材。
深秋的清晨寒意侵人,她生了火,將昨日剩下的半根山药削皮切块,又取了些小米,打算熬一锅山药小米粥。
粥在锅里咕嘟著,她另起一小锅,用昨日买的菠菜焯水后切碎,打入两个鸡蛋,加少许盐和茱萸粉,做了一盘菠菜炒蛋。
最后切了块豆腐,淋上酱汁、撒上葱花,便是简单清爽的小葱豆腐。
沈氏醒来时,饭菜香已飘了满屋。
“怎么起这么早?”沈氏看著女儿的背影,眼眶又有些发热。
这些年,女儿在府里伺候人,何时能像现在这般,安安稳稳地为自家做一顿早饭?
“睡不著,就起了。”
青芜转身,笑容明亮,“娘快洗漱,饭马上就好。”
母女二人对坐用早饭时,晨曦正好照进堂屋。
山药小米粥暖糯香甜,菠菜炒蛋色泽鲜亮,小葱豆腐清爽开胃。
沈氏吃著吃著,忽然放下筷子,看著女儿:“我儿在府里……受了不少委屈吧?”
青芜一怔,隨即摇头:“没有,娘別多想。主子们待我好,吃穿用度都不曾短过。”
“那怎么学会这一手厨艺?”沈氏指了指桌上的菜。
青芜低头喝粥,含糊道:“在膳房待久了,看也看会了。再说……”
她抬起眼,笑容里有几分狡黠,“女儿聪明呀。”
沈氏被逗笑了,不再追问。
巷口槐树上,赤鳶揉了揉眼睛,盯著那小院升起的炊烟,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咕——”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清晨却清晰可闻。
身旁传来压抑的低笑。
墨隼靠在树干上,嘴角翘起:“赤鳶大人这是饿了?”
赤鳶瞪他一眼,耳根微红:“你就不饿?这两日看她做的菜,哪样不是新奇可口?昨日那南瓜汤,闻著就香甜。今早这炒蛋的香气……”
她又吸了吸鼻子,菠菜炒蛋的油香顺著风飘来,带著鸡蛋的焦香和菠菜的清新。
“饿归饿,差事要紧。”
墨隼正了正神色,目光却也不由自主地飘向小院方向,“不过这青芜姑娘的手艺確实出人意料。”
赤鳶盯著院中那个忙碌的身影,忽然低声道:“等哪日……我非要尝一尝她的手艺不可。”
“痴心妄想。”墨隼嗤笑,“咱们是暗卫,这辈子都见不得光。你还想堂堂正正坐人家饭桌上吃饭?”
“谁说非要堂而皇之地吃了?”
赤鳶斜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若是哪日她做了什么多的,搁在窗台晾著……『不小心』被野猫叼走一块,也是常事。”
墨隼一怔,隨即摇头失笑:“你倒是会想。”
两人说话间,院门开了。
青芜端著一盆水出来,泼在墙根下。
晨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眸子清亮亮的,嘴角还噙著一丝轻鬆的笑意。
赤鳶看著,忽然轻声说:“其实……她这般也挺好。”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院里那个身影。
那锅热气腾腾的粥,那盘碧莹莹的炒蛋,还有那姑娘脸上鲜活的笑意——这一切,都和她过往黑暗中见惯了的东西如此不同。
像一道光,无意中照进了常年幽暗的角落。
上午的光景,青芜帮著母亲做绣活,要绣些帕子、香囊上的花样。
“等到了新的落脚地,这些绣品还能接著卖。”
沈氏一边飞针走线,一边轻声说著打算,“咱们娘俩有些手艺,总能谋个生计。”
青芜点头,心中却另有计较。
开绣坊固然好,但她更想试试別的——比如,开个小食肆?
她的手艺在这个时代算得上新奇,若是经营得当……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最要紧的,是办好过所,平安离开长安。
午时刚过,青芜便起身换衣。
她依旧穿上昨日那身秋香色新衣,对镜整理鬢髮时,忽然顿了顿。
去买假过所这种事,终究见不得光。
那办假过所的人更是鱼龙混杂。
若以真面目示人,日后恐留后患。
她沉吟片刻,打开衣箱,翻出一件半旧的藕荷色披风——这是在萧府时得的赏赐,料子普通,胜在宽大,戴上风帽便能遮住大半张脸。
但这样还不够。
一个念头闪过心头。
“娘,我出去一趟。”青芜系好披风,“晚膳前回来。”
“路上小心。”沈氏嘱咐,“早些回来,娘等你吃饭。”
青芜应了声,推门出去。
她没有直接往城南去,反而拐向了西市的方向。
西市“锦绣坊”是家老字號成衣铺,门面掛著的各式衣裳。
青芜迈步进去时,伙计立刻迎上来。
“小娘子要看些什么?咱们这儿有新到的蜀锦袄子,顏色正,花样好……”
青芜目光在店內扫过,落在掛著一排男子常服的区域。
她走过去,佯装细看,指著其中一套靛蓝色棉布直裰问道:“这套衣裳,是什么身量可穿的?”
伙计忙道:“这是按中等身量的男子裁的,身长五尺二寸左右,肩宽……”他报了一串尺寸。
青芜心中估算——与自己身量差不多。
她点点头,露出为难的神色:“我弟弟与我身量相仿,只是他这几日感了风寒,不便出门。我想买套新衣给他,又怕不合身……”
“小娘子可要试试?”伙计机灵地提议,“您与令弟身量相仿,试穿一下便知。”
“这……合適吗?”青芜面上迟疑,心中暗喜。
“无妨无妨,咱们店后有试衣间。”伙计热情地取下那套衣裳,“小娘子这边请。”
青芜抱著衣裳跟著伙计往后院走去。
试衣间是间单独的小屋,有门通往后巷。
她关上门,迅速脱下披风和新衣,换上那套靛蓝色直裰。
衣裳略宽鬆,正好遮掩身形;她又將长发全部束起,戴上一顶普通的黑色幞头——这是方才在店里顺便买的。
对镜一看,镜中儼然是个清秀少年,只是肤色过於白皙。
她取了些灶灰——这是出门前特意藏在袖中的——在脸颊、脖颈处薄薄抹了一层,顿时添了几分风尘僕僕的沧桑。
收拾停当,她將换下的衣裳包好,从怀中取出银钱,在门缝中將钱递给了伙计,伙计接过钱便去忙活了。
之后青芜推开试衣间的后门。
后巷寂静无人,她快步走出,混入街市人流中。
锦绣坊前街,墨隼和赤鳶已等了近一刻钟。
“怎么还不出来?”墨隼皱眉,“买件衣裳要这么久?”
赤鳶盯著店门,心中隱隱不安。
她想起青芜昨日在县廨前的模样,又想起这两日她那种与在府中截然不同的灵动神態——这姑娘,恐怕比他们想的要聪明。
“我进去看看。”赤鳶压低声音,“你守好后门。”
“后门?”墨隼一愣。
“万一她从后门走了呢?”赤鳶丟下这句话,已迈步走向店铺。
她进店时,扮作寻常顾客的模样,目光在店內逡巡一圈,未见青芜身影。
伙计迎上来,她摆摆手,装作在等人,走到那排男子常服前,隨口问道:“方才可有位穿秋香色衣裳、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娘子来过?我与她约在此处碰面。”
伙计想了想:“是有位小娘子,说是给弟弟买衣裳,试穿后从后门走了。怎么,您没遇上?”
赤鳶心下一沉,面上却笑道:“许是错过了。多谢。”
她快步出店,墨隼已从巷口转过来,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同时点头——人跟丟了。
“分头找。”赤鳶声音冷了下来,“以响箭为號,一刻钟后无论找没找到,回此处匯合。”
两人身形一闪,分別没入两个方向的人流。
赤鳶沿著后巷往南,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行人。
深秋午后,街上行人不少,贩夫走卒、书生娘子、挑担货郎……她忽然定睛看向前方一个靛蓝色身影。
那是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戴著黑色幞头,步履匆匆,正拐进一条小巷。
走路的姿態,脖颈的弧度,还有偶尔回望时侧脸的轮廓……
赤鳶眯起眼,悄悄跟上。
那“少年”似乎並未察觉被人跟踪,径直往城南方向去。
在一处岔路口,他停下脚步,左右张望——这个动作让赤鳶更加確信
。她袖中滑出一枚小巧的竹哨,含在唇间,吹出一声极轻的鸟鸣。
不多时,墨隼从另一条巷子转出,两人在不远处匯合。
“是她?”墨隼低声问。
“八九不离十。”赤鳶盯著那个已重新迈步的背影,“换了男装,抹了灶灰,倒是机警。”
墨隼苦笑:“这青芜姑娘……太狡猾了些。”
两人不敢再大意,一左一右远远跟著,始终保持那抹靛蓝色在视线之內,直到看见“少年”走进木匠铺。
赤鳶和墨隼交换一个眼神,在对麵茶摊子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目光却始终锁著木匠门口。
“往后须得加倍小心。”赤鳶低声道,“但凡她出门,你我必要时刻紧盯。若是进店,前后门各守一人。”
墨隼深以为然:“若再把人丟了,十个脑袋也不够主子砍的。”
木匠铺內,青芜浑然不觉自己无意中摆了暗卫一道。
城南榆树巷,何大川的木匠铺子就开在巷口。
对麵茶摊上,墨隼和赤鳶各要了一碗粗茶,坐在不起眼的角落。
茶碗粗糙,茶水寡淡,两人却喝得专注——目光始终没离开木匠铺那扇半开的门。
忽见木匠铺里走出两个人。
一个是何大川,另一个正是那“靛蓝少年”,只是此刻幞头微斜,走路时身形虽刻意放得粗獷,但步態中仍透著一丝女儿家的轻巧。
两人出了铺子,何大川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娘,我出去一会,你先看著!”
屋里传来个妇人的应答声:“知道了,早些回来!”
赤鳶和墨隼交换一个眼神,放下茶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何大川带著青芜穿街过巷,越走越偏。
最后他们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堵死墙,墙角堆著些破瓦烂罐,显然少有人来。
巷子左侧有扇不起眼的木门,门板斑驳,漆皮剥落。
何大川上前,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两下,再停,再敲四下。
门內传来窸窣声响,接著“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只浑浊的眼睛在门缝后打量片刻,目光在青芜身上停了停,嘶哑的声音问:“几个?”
“一个,我兄弟。”何大川道。
门开了,是个佝僂的老头,脸上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
他让开身,两人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破败得很。
墙角长满荒草,正房的门窗都糊著厚厚的油纸,不透光。
老头引著他们进了西厢房,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桌后坐著个中年男人,面白无须,正慢条斯理地磨著墨。
“马爷。”何大川恭敬地叫了一声。
被称作马爷的男人抬起头,目光在青芜身上转了一圈:“坐。”
青芜压下心头紧张,学著男子的模样抱拳行礼,粗著嗓子道:“有劳马爷。”
她刻意压低的嗓音有些沙哑。
“姓名,籍贯,去向。”马爷言简意賅,铺开一张空白文书。
青芜早有准备:“王青,长安人氏,往幽州探亲。”
她用了原身父亲的姓氏,至於幽州——那是与江南完全相反的方向,即便有人查,一时也难辨真假。
马爷不再多问,提笔蘸墨,在文书上写起来。
他的字跡工整,与官府文书上的字体有七八分相似。
写罢,又从抽屉里取出个小木匣,打开,里面是几枚印章。
他挑了一枚,哈了口气,重重盖在文书末尾。
不是官印——青芜看出来了,那印文的规制与真正的官府印信不同,但乍一看,足以糊弄寻常盘查。
“五两。”马爷放下笔。
青芜从怀中掏出准备好的碎银,小心放在桌上。
马爷掂了掂,收入袖中,將文书推过来。
青芜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记住,”马爷慢悠悠地说,“遇著盘查,莫慌。这文书能应付州县关卡,但若遇上京中巡查或边军细查……自求多福。”
“谢马爷提点。”青芜將文书仔细叠好,贴身藏了。
老头又引著他们出了院子。
门在身后关上时,青芜才觉得后背已出了一层薄汗。
巷子口,何大川停下脚步,看著青芜欲言又止。
“何大哥,今日多谢了。”青芜真心实意地道谢,“若不是你引荐,这事我还真不知如何办。”
何大川摇摇头:“举手之劳。只是……”他踌躇片刻,还是说道,“青芜妹子,你真要离开长安?”
青芜点点头。
“其实……”何大川搓著手,有些侷促,“长安是都城,繁荣富庶,活计也多。沈婶子年纪大了,在长安有熟识的街坊,我……我也能照应一二。何必非要背井离乡,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他说这话时,目光闪烁,耳根微红,声音也低了下去。
青芜愣了愣,忽然明白过来何大川话中深意。
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却也只能装作不懂,轻声说:“长安是好,只是……我想去看看別处的天地。”
她没说出口的是:若不是萧珩,她或许真愿意留在长安。
找个小营生,陪著母亲,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萧珩就在长安,那个她如今费尽心思才逃离的人,就在这座城里。
她不能留在这里。
每一条街巷都可能遇见萧府的人,每一阵马蹄声都可能让她心惊。
她必须走,走得远远的,到一个他永远不会去寻她的地方。
“都怪萧珩。”她心中暗骂一句,面上却只露出个淡淡的笑容,“何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等日后安顿下来,定会写信回来。”
何大川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劝,只得点头:“那……一路保重。若在外头不顺,隨时回来,长安总有个落脚处。”
“嗯。”青芜应下,又谢了一遍,这才转身往巷外走。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何大川还站在巷口,秋日的阳光拉长了他的影子,那个憨厚的青年望著她的方向,许久没动。
茶摊的幌子在秋风里晃著。
墨隼和赤鳶已回到原位,看著青芜从巷子里出来,依旧是一身靛蓝男装,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办成了。”赤鳶低声道。
墨隼点头:“看她神態,该是顺利。”他顿了顿,“那何大川对她似是有意。”
“看出来了。”赤鳶喝了口冷茶,“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两人沉默地看著青芜走远。
她没再回成衣铺换装,而是径直往城东方向去,看来是要直接回家。
两人目送赤鳶离开,目光重新投向那个渐行渐远的靛蓝色身影。
墨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没成为暗卫的时候。
那时他也曾有过这般轻快的脚步,也曾以为天地广阔,任己翱翔。
后来进了暗卫营,学了规矩,懂了分寸,才知道这世上的自由,从来都是有代价的。
他轻轻嘆了口气,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而青芜此刻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怀中揣著那张足以让她远走高飞的过所。
她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被千里之外的那双眼睛,通过这样的方式,牢牢地注视著。
飞出去的鸟儿,线的一端,始终攥在放鸟人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