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终入定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9章 终入定
李斯似乎早就料到韩非即將离去,特意赶来,名为送行,实则也是为了与荀子告別。
果不其然,在韩非郑重地向荀子辞行之后,李斯也紧隨其后,表明了自己將西入秦国的志向。
一个回韩国,试图挽狂澜於既倒;一个入强秦,选择了一条顺天应时的阳关大道。
竹屋前,高景看著两位师侄並肩远去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长长的,最终消失在山道的尽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歷史的齿轮,將隨著他们的脚步,开始轰然转动。
若是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跟上韩非,去亲身参与那段波澜壮阔的剧情,去见证紫兰轩的歌舞,去会会逆流沙的凶险。
但现在,他的心,却出奇的平静。
两年多的“诚意正心”,让他深刻地认识到,在这个世界,知识固然是力量,但真正能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的,是心境。
没有足够强大的內心,即便知晓未来,也只会被命运的洪流裹挟,最终成为无力的旁观者,甚至是悲剧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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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好友的离去,带来的伤感和孤寂,如同水面的涟漪,荡漾了几天,便被他重新沉入书海的专注所抚平。
竹屋,再一次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不,比往日更加寧静。
寧静到了死寂。
荀子似乎看穿了高景的心思,又或者,他想通过更极端的方式,来打磨这块璞玉。
自韩非和李斯走后,他便彻底玩起了“失踪”,整日闭关不出。
连送饭的弟子,都只是將食盒远远地放在竹屋门口,放下就走,不多停留一秒,不多说一句话,仿佛这片竹林是什么禁地。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拉长。
高景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他自己,和那本永远也看不完的奇书。
第一周,他还能安然自若,每日读书、练剑,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时钟。
第二周,烦躁开始像野草一样从心底滋生。他读书时会不自觉地走神,练剑时会莫名地感到愤怒,想大吼大叫。他开始渴望听到第二个人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声咳嗽。
第三周,孤寂已经变成了实质性的怪物,啃噬著他的意志。他好几次衝到门口,想要去找人说话,却又在最后一刻,凭藉著强大的自制力停下脚步。他对著水中的倒影自言自语,试图用自己的声音,来驱散这令人发疯的安静。
现代人总以为,只要有网络有手机,就能宅到天荒地老。但他们面对的,是屏幕后方无数鲜活的“人”所创造的信息洪流。
而高景所面对的,是真正的、纯粹的、无边无际的孤独。
“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
“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
他一遍遍地背诵著儒家经典,强迫自己將散乱的心神重新凝聚,將涌出的杂念一点点抹去。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如同在精神世界里与另一个充满负面情绪的自己进行摔跤。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直到第四十九天的黄昏。
他像往常一样,端坐在席上,诵读著《中庸》。这已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他对抗內心崩塌的唯一武器。
当他读到那句“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时。
“嗡——”
一声轻鸣,仿佛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世界,豁然开朗!
那一瞬间,思维里所有的问题,所有纠结,所有如同隔著毛玻璃般的模糊感,尽数消失。
他的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纯粹、通透。
他“看”到,夕阳的光线正以一个特定的角度穿过竹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听”到,五十步外,荀子的房门正在被推开,老人家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他“闻”到,空气中除了竹叶的清香,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那是荀子最爱喝的齐国“雪尖”。
他甚至能推算出,三息之后,荀子会走到他的门前,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会是“小师弟,可有所悟?”
这不是穿越时空的预知未来。
这是在“定”境之下,至诚之心,根据已知的无数条件——时间、环境、荀子的性格、对他的关心、他自身的状態——在剎那间完成的,一种近乎於“道”的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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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感知被放大了无数倍。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分解成了每一片叶子不同的颤音;远处山涧的流水声,每一朵浪花拍打在石头上的声音都清晰可辨;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管內,血液奔涌流淌的轰鸣,如同江河入海。
世界,从未如此鲜活!
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涌上心头。
高景缓缓睁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他没有回头,只是对著身后的空气轻声说道:
“师兄,我想,我明白了。”
“吱呀——”
竹门被推开,荀子正好迈步而入,脸上带著说不出的讚许和欣慰,眼中精光一闪。
“不错。”他走到高景对面坐下,捻起一枚棋子在棋盘上敲了敲,“克己修身三年,孤寂独处四十九日。你这孩子,心性之坚韧,远超我的预料。今日,你终入『定』境了。”
那种奇妙的全知感觉,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高景並没有感到失落,反而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寧。就像一个跋涉许久的旅人,终於看到了那座传说中的雄伟城池,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足以坚定前行的方向。
他恭敬地起身,对荀子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师兄一月来的磨礪与教诲!”
“是我们彼此討教罢了。”荀子笑著示意他坐下,“来,陪我下一盘。”
高景笑了笑,也不客气,明明是执白后手,却抢先一步,將一枚白子“啪”地一声,按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师兄,”他一边落子,一边问道,“我方才入定之时,似乎在天地间感悟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它无处不在,却又无形无质。”
荀子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子,淡淡道:“《孟子》有云:『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得於心,勿求於气。』”
高景一愣,脱口而出:“公孙丑章句。孟子最擅养『浩然之气』……师兄是说,我感受到的是浩然正气?”
荀子抬起眼,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气,就是气。孟子有一颗浩然之心,所以他养出的才叫『浩然之气』。你若是一颗歪门邪道之心,养出的便是『邪魔歪气』。气本无別,存乎一心。”
高景被这番话说得有点晕,不敢置信地道:“所以……这个世界,真的有……元气?”
“元气?”荀子好奇地反问,“这是何种说法?气,遇水则为水气,遇土则为土气,遇人则为人气,遇秽则为秽气。其本源无名,强名为『道』。你说的『元气』,又是什么气?”
高景:“……”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这位老人家给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荀子看著他发懵的样子,哈哈大笑,从怀里取出一卷陈旧的竹简,丟了过去。
“你既已入定,便有了『格物致知』的根基。这篇『纳气法』,是我儒门不传之秘,今日便传给你。至於你能养出什么气来,就看你自己的心了。”
“不过……”荀子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闭门造车,终是小道。一块好钢,需经千锤百炼。你的心境,也该到烈火中去走一遭了。”
他指了指西南方向。
“去吧,去韩国。去七国之中最繁华、最奢靡、也最腐朽的地方。若身处那样的声色犬马、权欲横流之地,你这颗心还能保持今日之『定』,才算是真正的『不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