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駢拇》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51章 《駢拇》
高景那番“格物致知”的道理,让梅三娘和典庆似懂非懂,但看著他那一身泥土却依旧神采飞扬的模样,心中却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这个少年,跟他们以前见过的所有读书人,都不一样。
正好无双鬼每日的修炼也枯燥乏味,梅三娘閒来无事,便乾脆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茅屋前的树荫下,饶有兴致地听高景给焰灵姬讲课。典庆则依旧沉默地坐在一旁,用小刀细细地削著一块木头,仿佛在雕刻著什么,耳朵却也悄悄地竖了起来。
“……刚才说到农家,其实诸子百家,为了宣传自己的理念,都喜欢给自己找个厉害的『祖师爷』当招牌,这叫『托古改制』。”高景一边纠正著焰灵姬写错的字,一边用轻鬆的语气,讲著百家之间的八卦。
“比如墨家,就推出了那位治水的大英雄,夏禹。说大禹才是最早的墨者,生活简朴,兼爱非攻。农家呢,就更直接了,把尝百草、教民耕种的远古圣王神农给搬了出来,说神农才是他们的祖师爷。”
“那我们儒家呢?”焰灵姬好奇地眨著大眼睛问道。
“我们儒家就更会玩了。”高景笑道,“孔子一开始,推出的是制礼作乐的周公。后来孟子觉得周公的名气还不够大,乾脆又把上古时期的圣贤君主,尧和舜,给捧了出来,说那才是儒家治国理念的最高典范……”
听著这背后拉大旗作虎皮的门道,梅三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读书人,弯弯绕绕还真多!”
高景忍住吐槽的欲望,正色道:“这可不是弯弯绕绕,而是理念之爭。农家虽然號称有十万弟子,遍布天下,势力庞大。但对於诸子百家而言,势力並不等於影响力。你看那纵横家鬼谷一派,每代就两个弟子,可七国之內,谁敢小覷?”
“百家之爭,爭的是话语权,是道统!每个时代都有主流。早些年,是道家和墨家针锋相对,有『非杨即墨』的说法。那『杨』,便是道家一位叫杨朱的前辈,他提倡『为我』、『贵己』,主张『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说白了,就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后来,我们儒家的孟子出山了。”高景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自豪,“孟师祖那张嘴,可是出了名的厉害。他周游列国,几乎把当时所有的学派都给骂了个遍,硬生生把已经式微的儒家,重新带回了巔峰。於是,就又有了『非儒即墨』的说法。”
梅三娘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问道:“那你们儒家也骂人?”
“该骂的当然要骂!”高景理直气壮地说道,“诸子百家,各有各的道理。你想推广自己的理念,就得证明別人的不行。別看我们儒家创始人孔子,曾经向道家创始人老子求学,按辈分,儒家弟子见到道家弟子,都得叫一声师叔师伯。可这只是辈分,辩论起来,该骂的照样骂!”
“还有那墨家创始人墨子,早年也曾是儒家弟子,学了一身本事。结果呢?他创立墨家后,转头就把儒家那套『厚葬久丧』的繁文縟节给骂得一文不值,说那是劳民伤財!”
按照梅三娘朴素的江湖观念,这不就是“欺师灭祖”吗?
她咂了咂嘴,更好奇了:“那道家呢?他们不是讲究清静无为吗?他们也跟人吵架骂人?”
高景沉默了一下,表情变得更加古怪,嘆了口气道:“要说这骂人,骂得最狠,骂得最有水平,骂得最让人没脾气的,还真就得数道家。特別是那位庄子,简直是把我们儒家按在地上摩擦,骂得狗血淋头。”
一听有儒家的笑话,梅三娘顿时来了精神,催促道:“快说说,怎么骂的?”
高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却也只能无奈地继续讲下去:“庄子这个人吧,文采太好,想像力又天马行空。他为了骂我们儒家,还特意写了好几篇文章,比如《駢拇》、《马蹄》、《胠篋》、《盗跖》等等。”
“就先说这篇《駢拇》。”高景解释道,“『駢拇』,就是脚上长了六个指头,多出来的那个指头。庄子认为,这多出来的指头,跟身上长了个多余的肉瘤一样,虽然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但它本身就是不自然、多余的。而我们儒家所標榜的『仁义』,在他看来,就跟这多出来的指头一样,是强加在人性之上的、多余的东西。”
“他认为,天地万物,生来便有其本性。鸭子的腿天生就短,你非要给它接上一截,它就会痛苦;仙鹤的腿天生就长,你非要给它砍掉一截,它就会悲伤。所以,本性长的不需要截短,本性短的也不需要续长。”
“而儒家推行的『仁义礼法』,就是想用一个统一的標准,去规范所有人的行为。这就好比是想把所有人的腿都变成一样长,这本身就是违背天性、带来痛苦的事情。”
“庄子认为,真正的圣人治理天下,应该是让人们回归自己最淳朴、最自然的天性,而不是用『仁义』这种外在的东西去束缚他们。一旦开始標榜『仁义』,那就说明天下已经失去了最本真的『道』,人们才会去追求这些虚假的东西。”
高景摊了摊手,总结道:“所以,在庄子看来,儒家越是声嘶力竭地提倡『仁义道德』,就越证明这个世界病得不轻。而儒家本身,就是那个让世界生病的『病原体』之一。”
这番刁钻刻薄却又充满哲理的论调,让梅三娘和焰灵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唯独典庆,那雕刻木头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