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盲海狂飆:十五米深渊
马六甲海峡,水下十五米深处。
隔绝了海面上的狂风怒號和连天炮火,深海的世界呈现出一种死寂般的黑暗。 “蛟龙號”內燃机潜艇,这头长达三十多米的黑色钢铁怪兽,彻底关闭了那台轰鸣作响的柴油发动机,转而切断了所有非必要的外部照明。只依靠底舱那组庞大而笨重的铅酸蓄电池,驱动著尾部的黄铜螺旋桨,在混浊的暗流中进行著无声的幽灵潜航。
潜艇的指挥舱內,空间狭窄得令人窒息。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机械润滑油味、蓄电池散发的刺鼻臭氧味,以及五十名暗影死士身上散发出的浓重汗水与血腥味。 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都紧紧抓住舱壁上的扶手,在昏暗压抑的红色战备应急灯光下,宛如一尊尊泥塑的兵马俑。
在这片压抑到极致的寂静中,唯一清晰可闻的,是苏晚手中那块镀金怀表发出的“滴答、滴答”声,以及她那平稳却语速飞快的指令。
“左满舵两分!维持五息!切入底层寒流带!”
苏晚坐在一张用螺栓固定在钢板上的铁桌前。 她的头髮已经被汗水彻底浸湿,几缕青丝紧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的面前没有先进的声吶屏幕,只有一张被水汽打湿的羊皮海图、一个剧烈晃动的水压计,以及一枚新朝科学院特製的精密航海罗盘。
这是一个完全疯狂的举动。 在十二级颱风引发的混沌洋流中,在遍布暗礁和沉船的海底盲航,无异於蒙著眼睛在悬崖边缘狂奔。任何一次微小的计算失误,都会让这艘脆弱的早期潜艇一头撞碎在礁石上,化作所有人的铁棺材。
但是,站在舵盘前的陈源,对她有著绝对的信任。 “左舵两分,五息。” 陈源那双沾著血污的粗壮手臂猛地发力,沉重的铸铁舵轮在他手中精准地转动。潜艇庞大的身躯在暗流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完美地避开了一根从上方沉落下来的、还在燃烧著残火的巨大木质桅杆。
透过指挥舱上方那块厚重的防弹玻璃舷窗,陈源能隱约看到外面浑浊的海水中,正不断有无数巨大的黑影缓缓沉入海底。 那是被新朝火炮击碎的“地狱火船”残骸。它们带著无声的气泡,犹如一场缓慢下落的死亡之雨,隨时可能砸中这头钢铁黑鯊。
“洋流切变!右满舵五分!蓄电池输出提高两成!硬切过去!” 苏晚的眼睛死死盯著疯狂跳动的罗盘指针,大脑在这方寸之地进行著远超人类负荷的疯狂运转。她不仅要计算潜艇的速度和航向,还要在脑海中实时模擬周围每一处暗礁的距离,以及海面上那些火船沉没后可能造成的局部漩涡。
陈源双臂肌肉暴起,再次猛打方向盘。 “嗡——” 蓄电池发出不堪重负的电流声,潜艇尾部的螺旋桨猛然加速。船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倾斜,硬生生地从两块巨大的海底岩礁缝隙中挤了过去。钢铁外壳与礁石之间甚至產生了极其微弱的水下摩擦共振。
他们就像是两位在深渊中起舞的舞者。 一个是冷酷无情的执剑人,一个是算无遗策的引路者。 失去了系统全知全能的庇护,两位凡人凭藉著纯粹的肉体力量与惊世骇俗的大脑算力,硬生生地在这条十死无生的死亡航线上,蹚出了一条生路。
“距离魔鬼礁锚地,还有最后两海里。敌舰重炮装填空白期,还剩一百二十息。” 苏晚的声音依然冷静,但她握著炭笔的手指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百分之百完美的计划。 那个让苏晚在推演时留下的“变数”,终究还是在这最要命的时刻,无情地降临了!
“轰隆——!!!” 海面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一艘隶属於荷兰残党的重型武装商船,在狂风中不慎撞上了马六甲外港的残存防波堤,整艘船从中间断成两截,携带的弹药库发生了恐怖的殉爆。
这艘排水量高达上千吨的巨大残骸,犹如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带著数万吨海水的沛然莫御之力,轰然砸向了十五米深的海底! 它沉没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了“蛟龙號”预定的航线正前方!
“不好!” 陈源的瞳孔骤然收缩。 庞大的船体残骸狠狠砸在海底的淤泥上,激起漫天浑浊的沙暴。更要命的是,残骸巨大的体积强行改变了这一片水域的底层洋流走向,瞬间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恐怖海底倒吸涡流!
“蛟龙號”那单薄的身躯,在自然伟力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瞬间被这股狂暴的离心力死死吸住,朝著那艘断裂的沉船龙骨狠狠拽去!
“砰!咔嚓!” 潜艇的船身发生剧烈的倾斜。固定在舱壁上的仪器纷纷砸落。 左舷的几颗粗大铆钉在恐怖的水压撕扯下瞬间崩飞,犹如子弹般在舱內弹射。一股冰冷刺骨的海水顺著裂开的缝隙,犹如高压水枪般疯狂喷射进来!
“漏水了!堵漏!快堵漏!” 几名暗影死士不顾一切地扑向喷水点,用身体和防水油布死死顶住裂缝。
“左满舵退不出来了!皇上,涡流吸力太大!我们要撞上去了!”一名负责监控水压的士官绝望地大喊。
死亡的阴影,在红色的警报灯下被无限放大。 陈源双手死死卡住舵盘,但潜艇依然不可阻挡地滑向那艘沉船锋利的断茬处。一旦撞实,脆弱的耐压壳会被瞬间撕裂,所有人都会被这冰冷的海水压成肉泥。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不要退档!满舵右转!把蓄电池过载闸门拉到底!衝进去!” 苏晚突然站起身,一把將桌上的海图扫落在地。她的双眼爆发出破釜沉舟的决绝,嘶哑的嗓音穿透了舱內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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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进去?那是死路啊!”士官惊恐地瞪大眼睛。
“按她说的做!” 陈源没有丝毫犹豫,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前方那张开血盆大口的沉船残骸。他对苏晚的信任,早已超越了对死亡的恐惧。
“咔噠!” 陈源一拳砸碎了蓄电池的过载保护玻璃罩,將输出拉杆狠狠推到了最底端!
这是一个完全反直觉的疯狂举动。 面对吸力恐怖的涡流,正常人的反应都是拼命向外逃离。但苏晚在零点一秒的瞬间推算出,以潜艇目前的动力,逆流逃生必死无疑。唯一的生机,就是顺应涡流的旋转方向,利用过载產生的瞬间加速度,像被甩出的溜溜球一样,藉助离心力强行切出这个死亡漩涡!
“嗡嗡嗡嗡——砰!” 尾部的螺旋桨超负荷运转,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蛟龙號”不仅没有减速,反而犹如一头髮狂的公牛,顺著水流的吸力,一头扎向了沉船残骸的最深处!
“刺啦————————!!!!”
令人头皮发麻、灵魂战慄的金属刮擦声,在整个潜艇外壳上悽厉地响起! “蛟龙號”的右舷装甲,死死地蹭著那艘欧洲沉船断裂的实木龙骨,硬生生地挤了过去。锋利的木刺在厚重的钢板上划出了一道长达十几米的深深沟壑,火星甚至在水下隱隱闪烁。
剧烈的震动將舱內的所有人顛得七荤八素。
隨后,巨大的压力骤然一松。 潜艇藉助那股狂暴的甩力,奇蹟般地脱离了涡流的中心,犹如一支离弦的黑箭,破开了浑浊的泥沙,冲入了相对平稳的安全水域。
“衝出来了……” 士官虚脱般地瘫倒在积满海水的甲板上。
陈源大口地喘息著,他转过头,看向扶著铁桌大口喘气的苏晚。两人在昏暗的红光中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那股劫后余生的生死默契,却比任何语言都要坚不可摧。
“还有最后三十秒。”苏晚低头看了一眼怀表,擦去嘴角的血丝,声音恢復了绝对的冰冷与理智。“我们到了。”
海面之上,超级颱风依然在肆虐。
“魔鬼礁”海域,由於水深超过三十米且避开了主风带,成为了霍华德庞大舰队的临时锚地。 这片海面上,停泊著数十艘巨大的战舰。而在整个阵型的最中央,正是日不落帝国皇家海军的骄傲,拥有一百二十门重型滑膛炮的一级风帆战列舰——“皇家胜利號”。
这艘庞然大物犹如一座海上的浮动城堡,高耸的桅杆直插云霄。它虽然没有参与直接的炮击,但作为整个欧洲联合舰队的指挥中枢,它的存在就是对新朝最大的蔑视与威慑。
霍华德公爵站在宽敞的舰长室里,摇晃著手中的红酒杯,听著远方马六甲要塞传来的隆隆爆炸声,等待著最后胜利的捷报。
他根本没有想到,就在他脚下这片被狂风暴雨覆盖的黑色海洋深处。 一双来自幽冥的眼睛,已经死死地锁定了他的咽喉。
水下十五米。 “主电机停转。切断所有动力。” 陈源鬆开舵盘,下达了最后的战术指令。 “吹除一號、二號压载水舱!保持静音,匀速上浮!”
“嘶嘶——” 高压空气被注入水舱,沉重的海水被缓缓挤出。 没有发动机的轰鸣,没有螺旋桨的搅动。 “蛟龙號”犹如一具失去生命的黑色钢铁浮尸,凭藉著自身的浮力,极其安静地、一点一点地向著海面飘升。
十四米。 十米。 五米。
“升潜望镜。” 陈源亲自握住那个黄铜打造的潜望镜把手,伴隨著轻微的机械咬合声,一根细长的潜望镜管悄无声息地破开了波涛汹涌的海面。
此时,距离敌舰装填完毕的三分钟火力空白期,只剩下最后的十秒钟!
陈源將眼睛贴在潜望镜那带有十字准星的目镜上。 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暴雨如注,闪电在厚重的云层中疯狂穿梭。
就在下一道极其惨白的闪电劈裂苍穹的瞬间! 光芒照亮了潜望镜前方的海面。
陈源的呼吸猛地一滯。 在距离潜望镜不足五十米的正前方,一堵无比庞大、宛如城墙般高耸的巨大橡木船体,赫然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那一排排整齐闭合的方形炮门,那船身侧面极其华丽的金漆雕花,以及船头那象徵著日不落帝国荣耀的巨型胜利女神雕像,在闪电下显得面目狰狞。
“皇家胜利號”。 欧洲反新朝同盟的绝对心臟。
“找到你了,老鼠。” 陈源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到骨髓里的冷笑。
由於新朝的潜艇上浮在敌方旗舰的正下方,这个位置,是所有风帆战列舰侧舷火炮永远无法触及的绝对物理盲区!哪怕霍华德发现他们,他那引以为傲的一百二十门大炮,也根本压不到这个角度!
“目標锁定。” 陈源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五十名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手握引爆拉杆的暗影死士。
“一號、二號发射管注水!” “填装『苦味酸自走水雷』!” 伴隨著极其沉闷的机械运作声,两枚重达数百斤、装填了高浓度苦味酸炸药和粗糙定时引信的黑色铁罐,被死死推入了潜艇前端的鱼雷发射管。
陈源冰冷彻骨的声音,在狭窄的船舱內迴荡。“送他们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