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饿殍遍野:非对称游击
西南边陲,“死亡谷”外围。
“前进!法兰西的勇士们!大英帝国的士兵们!新朝的防线已经崩溃,他们的士兵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在逃跑!” 法兰西少將皮埃尔骑在一匹高大的纯血马上,挥舞著手中镶嵌著宝石的西洋剑,脸上的狂热几乎要溢出眼眶。
在他看来,新朝军队主动放弃了坚固的堑壕,连那些可怕的喷火机器(加特林)都撤走了,这绝对是因为弹药告罄、士气崩溃。毕竟,面对两百万人的衝锋,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在神经紧绷七天七夜后还能保持理智。
“传令下去!前锋部队加快速度!第一个活捉新朝统帅的人,霍华德公爵將赏赐他一吨黄金!”皮埃尔傲慢地向身旁的传令兵大吼。
两百万名包裹著破布头巾、双眼因为吸食过量鸦片而显得空洞狂热的莫臥儿僕从军与非洲僱佣兵,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水,浩浩荡荡地涌入了新朝遗弃的阵地,隨后一头扎进了前方那片绵延数百里的原始峡谷之中。
然而,皮埃尔和那些趾高气昂的欧洲军官们,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踏入的究竟是怎样一片被大自然诅咒的绝地。
“死亡谷”,这个名字並非新朝人隨意编造的恐嚇。 隨著军队深入峡谷不到二十里,地形开始急剧收窄。两侧是高耸入云、长满青苔与毒藤的陡峭绝壁,遮天蔽日的树冠將阳光死死地挡在外面。谷底没有道路,只有终年不见天日、积攒了无数落叶与尸骸的恶臭沼泽。
“噗嘰……噗嘰……” 一名英国后勤军官骑著马,艰难地在齐膝深的烂泥中跋涉,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空气中瀰漫著一层淡黄色的有毒瘴气,吸入一口便觉得胸腔火辣辣的疼。无数指头大小的旱蚂蝗从树叶上掉落,贪婪地吸食著士兵们的鲜血。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长官!重型马车陷进去了!底盘被泥潭彻底卡死,战马已经累死了三匹!”一名后勤士官跌跌撞撞地跑来报告。 后勤军官回头望去,只见后方那条蜿蜒曲折的山谷小道上,绵延著数千辆装满燕麦、黑麵包和咸肉的马车。此刻,这些沉重的輜重车几乎全部陷入了泥沼,车轮被死死咬住,任凭士兵们如何抽打马匹都纹丝不动。
两百万人,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每天仅仅是维持最基础的生存,就需要消耗数百万斤的粮食和乾净的饮用水! 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一支军队的后勤能够支撑两百万人进入没有公路的原始雨林。欧洲联军因为追击心切,前锋部队已经深入山谷五十里,而后方的运粮队却被恶劣的地形死死卡在山谷外围。
首尾不能相顾。 两百万人的吃喝拉撒,瞬间变成了一条被强行拉扯到极致、隨时可能崩断的脆弱蛛丝!
皮埃尔少將的大军,犹如一条贪吃蛇,將自己无比臃肿的身躯,死死地卡在了这道大自然的锁喉管里。
死亡谷中段,一处地势稍高的狭长隘口。
一支由五百辆马车组成的英国皇家后勤运输队,正气喘吁吁地在泥泞中蠕动。一千名穿著红色军服的大英帝国火枪手,正烦躁地在两侧警戒。
“快点!前锋已经断粮半天了!天黑前必须把这批黑麵包送过去!”押车的英国上尉焦躁地挥舞著马鞭,抽打著那些疲惫不堪的印度苦力。
山林之中,一片死寂,只有车轮碾压烂泥的沉闷声响。
突然。 “轰隆隆隆——”
一阵沉闷、机械、完全不属於这片原始森林的引擎轰鸣声,从两侧陡峭的山崖上猛然炸响!
英国上尉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两侧的山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钢铁猛兽!那是新朝兵工厂生產的“玄武型”半履带蒸汽牵引车! 这些原本用来拖拽重炮的半履带车,凭藉著宽大的履带结构,在泥泞的山地上如履平地。铁牛彻底拋弃了重装步兵的阵地战思维,將全旅的车辆化整为零,每三辆车组成一个突击小组。
车斗里,站满了手持燃烧瓶和老式大號火把的新朝玄武营老兵。
“敌袭!是新朝的机械战车!列阵!开火!”英国上尉声嘶力竭地咆哮著。 “砰砰砰——!” 一排排燧发枪喷吐出白烟,铅弹砸在半履带车的钢板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却连个凹坑都没能留下。
半履带车根本没有理会这些刮痧般的反击,它们犹如一群从高处俯衝而下的钢铁狼群,轰鸣著衝下了山坡,直接切入了运粮队的阵型之中!
“弟兄们!铁將军有令!今天减少子弹浪费在人身上!” 带队的新朝连长站在顛簸的车斗里,发出一声狂野的咆哮: “给老子砸!只烧粮!不杀人!”
“嗖——啪!” 一个个装满猛火油和白磷的玻璃瓶,被新朝老兵们精准地掷向了那些装满黑麵包和麦子的輜重马车! 玻璃瓶碎裂的瞬间,遇到空气的白磷瞬间爆发出极为恐怖的高温,引燃了猛火油。
“轰——呼啦啦!”
大火几乎是在瞬间便吞噬了乾燥的粮食麻袋和木质车厢! 白磷火根本无法用水扑灭,哪怕英国士兵绝望地將泥水泼上去,火势依然顺著油脂疯狂蔓延。火光冲天而起,炙热的气浪烤得人鬚髮皆焦。
“嘶溜溜——!” 拉车的战马被烈火和巨响惊嚇,彻底陷入了疯狂。它们挣脱了韁绳,拖著燃烧的车厢在狭窄的隘口里横衝直撞,將无数躲避不及的英国火枪手和苦力踩成肉泥。
整个运粮队瞬间化作了一片燃烧的炼狱。
新朝的半履带车根本不停留。它们像一阵旋风般穿透了敌人的阵型,把所有的燃烧物倾泻一空后,一个极其漂亮的甩尾,再次轰鸣著冲入另一侧的密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英国上尉站在满地燃烧的麦子和黑麵包残骸前,绝望地跪倒在泥水里。
这只是死亡谷中无数次袭击的一个缩影。 在过去的十五天里。 铁牛凭藉著对地形的绝对熟悉和高机动性,对绵延上百里的欧洲联军补给线发动了成百上千次“群狼袭扰”。 他不和敌人的主力交战,专门盯著防御薄弱的輜重队。放火、烧粮、炸桥、毁路。 一点一滴地,將两百万大军的生命线,彻底斩成了一地灰烬。
距离欧洲联军进入“死亡谷”,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天。
山谷深处,曾经不可一世的法兰西少將皮埃尔,此刻正虚弱地靠在一棵长满毒蘑菇的枯树下。他那身华丽的將军礼服早已变成了满是泥污的破布条。 整整五天! 前锋部队整整五天没有吃到一粒粮食了!新朝的幽灵战车烧毁了后方运来的所有补给。
“將军……战马已经全部杀光吃完了,连树皮都被啃得乾乾净净。”副官双眼深陷,嘴唇乾裂得渗出鲜血,“士兵们……快要控制不住了。”
皮埃尔颤抖著抬起头,看向周围的营地。 两百万大军,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群在泥沼中等死的游魂。 更为致命的是,霍华德公爵用来控制这群僕从军的底牌——那些掺杂在食物里的致幻剂和鸦片,也隨著后勤的断绝而彻底耗尽了。
药效退去了。 那些曾经悍不畏死、冒著加特林机枪衝锋的殖民地士兵,此刻正经歷著世间最残酷的戒断反应。 他们浑身剧烈地抽搐著,口吐白沫,有人在泥水里疯狂地打滚,用指甲抓破了自己的脸颊,发出不似人类的悽厉哀嚎。 当虚假的狂热褪去,剩下的只有无比清晰的、仿佛连胃酸都要把肠子溶解掉的极致飢饿。
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营地一角。 一名英国上尉实在无法忍受飢饿的折磨,他悄悄拉上了自己那顶还算完整的军官帐篷,颤抖著手,从贴身的胸衣口袋里,掏出了半块发霉发硬的苏打饼乾。 这是他藏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最后保命口粮。
他咽了一口混著泥沙的唾沫,张开乾裂的嘴唇,准备將那块饼乾塞进嘴里。 然而,就在这时。 “刺啦”一声轻响。 帐篷的帆布被一只乾枯、满是泥垢的手从外面撕开了一条裂缝。
一名瘦骨嶙峋的印度僕从军士兵,正趴在裂缝处。 那双失去了所有理智、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上尉手里的那半块饼乾。 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口水顺著嘴角的泥污滴落在地上。
紧接著,帐篷外传来了无数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裂缝被猛地撕大! 十个、百个、上千个饿疯了的僕从军士兵,犹如一群见到了新鲜血肉的丧尸,將这顶军官帐篷围得水泄不通。那无数双猩红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什么军纪,没有了什么日不落帝国的威严。 只有最原始的、属於野兽的进食本能。
“退后!你们这群下贱的野狗!我是大英帝国长官!退后!” 上尉嚇得魂飞魄散,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燧发手枪,对著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印度士兵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 那名士兵胸口中弹,仰面倒下。 但枪声不仅没有震慑住这群野兽,反而彻底点燃了飢饿引发的疯狂!
“吼——————!!!” 上千名饿得发狂的士兵,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如同一群饿狼般猛扑了上去! 帐篷被瞬间踩踏成平地。 上尉连第二枪都没来得及开出,就被无数只枯瘦的手死死抓住。
在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和上尉绝望到极点的惨叫声中,他甚至来不及被杀,就被硬生生扯成了碎片。那半块饼乾掉在泥水里,瞬间引发了上百人互相撕咬的惨烈斗殴。有人为了舔一口地上的饼乾渣,毫不犹豫地用牙齿咬断了同伴的喉咙。
崩溃了。 彻底崩溃了。
这起事件就像是引爆火药桶的最后一根引信。 整个延绵数十里的山谷营地中,爆发了规模空前、史无前例的恐怖“营啸”。 为了爭夺最后一点皮靴、树皮、甚至是军官身上稍微乾净一点的布料,不同编制、不同肤色的欧洲联军,拔出了刺刀,对准了曾经的战友,展开了毫无理智的自相残杀。
惨叫声、枪声、野兽般的撕咬声,在死亡谷的上空匯聚成一首绝望的交响曲。
而在死亡谷尽头,一处极其陡峭、云雾繚绕的高耸山峰之上。
铁牛披著一件黑色的新朝军用披风,坐在一块青石上。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高倍黄铜望远镜,將目光从下方那个犹如阿鼻地狱般的山谷中收回。
山风吹拂著他那张饱经沧桑、却愈发沉稳冷毅的脸庞。 这位曾经只知道提刀砍人的新朝第一莽將,此刻的眼神中,充斥著一种將苍生视为棋子的顶级统帅气质。
他没有多余耗费新朝的一颗炮弹,也没有让一名玄武营的弟兄去和两百万人拼刺刀。 他仅仅是用了一招最简单的坚壁清野与断粮战术,就让这支霍华德公爵倾尽欧洲国库打造的庞大联军,从內部彻底瓦解、腐烂。
这就是兵法的最高境界:不战而屈人之兵。
“將军,底下已经彻底疯了,自相残杀至少死了二三十万人了。”副將走到铁牛身后,看著下方的惨状,即使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也忍不住感到一阵反胃。
铁牛站起身,將口中的草根隨意地弹下悬崖。草根在山风中迅速坠落,直至被深渊的黑暗吞没。
“差不多了。” 铁牛转过身,粗獷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怜悯,只有胜利者绝对的冷酷。 他大步向后方的阵地走去,那浑厚的声音在山巔迴荡,宣告著这场陆地绞肉机的最终收网:
“传令后勤火头军!” “给老子在谷口最高处,架起五十口最大的铁锅!” “把咱们从后方运来的猪肉,全都给老子切成大块,下锅燉得烂烂的!多放八角大料!” “让那冲天的肉香味,顺著这山谷的风,好好地给底下的那群饿鬼闻一闻!”
“老子要他们,跪著爬出这死亡谷,向新朝乞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