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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拒绝回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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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缅甸北部,萨尔温江边陲,西南防线。
    阴沉了整整七天的暴雨终於停歇,但丛林里的空气却变得更加闷热难熬。 浓烈的尸臭味混合著黑火药的刺鼻气味,化作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黄色瘴气,笼罩在新朝重装合成旅的堑壕上方。
    “滴滴滴……滋啦……” 掩体深处,一台刚刚用备用零件拼凑抢修出来的军用电报机,突然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满脸泥污的暗影司通讯员猛地扑到桌前,双手颤抖著记录下那一串串摩斯密码。当他翻译出纸条上的第一行字时,这个见惯了生死的特工,眼眶瞬间红了,猛地站起身,扯著沙哑的嗓子衝出了掩体:
    “大捷!南洋大捷!!!” “王爷安然无恙!郑大帅率领『崑崙號』全歼欧洲联合舰队!西洋人的木头战舰全军覆没啦!”
    这个消息,宛如一记强心针,瞬间打入了整条疲惫不堪的防线。 那些靠在沙袋上、连手指都快要抠不开扳机的玄武营老兵们,纷纷挣扎著站起身,举起手中已经打得发烫的步枪,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欢。他们苦守了七天七夜,没有白费!
    “铁將军!王爷的密电!” 通讯员狂奔到前沿阵地,將一份盖著绝密红戳的电文递给正坐在一箱空弹药箱上擦拭斩马刀的铁牛。
    “说您抗旨死守,有功无过。京师大本营已经调集了整整两个重炮团,外加五百万发子弹,正通过蒸汽军列全速南下!最多三天就能抵达前线!王爷让咱们务必死守,等大炮一到,把对面那群洋鬼子全炸成肉泥!”
    听到这番话,周围的副將和营长们全都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有了两个重炮团的支援,对面就算再来一百万人,也绝对冲不破新朝的钢铁防线!
    然而。 铁牛接过那张电报纸,低头看了一遍。 他没有笑。我以为会被他哥哥责备,然而没有。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铜铃大眼,越过残破的沙袋,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满目疮痍的丛林。 在那里,敌人的尸体堆成了小山,而在尸山的后方,茂密的丛林里依然晃动著无数个包著红色头巾的脑袋。那是整整两百万、被鸦片和虚假信仰彻底洗脑的殖民地僕从军。
    铁牛的大脑,在此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想起出征前,户部尚书王胖子曾经极其肉痛地跟他算过一笔帐:新朝的一发苦味酸高爆榴弹,成本是两百块龙洋;一箱加特林机枪子弹,造价五十块龙洋。 而对面那些骨瘦如柴的印度阿三和非洲土著呢?霍华德公爵买下他们的一条命,只花了一块发霉的黑麵包和几个铜板!
    如果用昂贵的炮弹,去填平这整整两百万的血肉沼泽。就算最后把这群人杀光了,新朝刚刚充盈起来的国库,也会被彻底打空。国內那些刚刚享受了几天好日子的修路工人和纺织女工,就得再次面临发不出工钱的窘境。
    “用黄金去换烂泥,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铁牛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突然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將那份皇上亲发的捷报,隨手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回电大本营。” 铁牛的声音低沉如铁,带著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严。 “告诉我哥。大炮,留著去轰欧洲人的本土。子弹,留给北方的卢象升防备沙俄。俺西南战区,一兵一卒、一枪一弹的增援都不要!” “这缅甸丛林里的两百万头猪,俺铁牛,自己想办法宰了!”
    “將军!您疯了吗?!” 中军大帐內,三名参谋军官急得满头大汗,死死挡在铁牛的帅案前。
    “咱们的子弹已经打空了八成!防线全靠弟兄们的刺刀在撑!对面可是两百万人啊!如果不趁现在要大炮支援,等敌人下一波衝锋,咱们拿什么挡?拿命去填吗?”
    铁牛坐在帅椅上。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遇到手下顶撞就暴跳如雷、大发脾气。 他异常平静地看著这几位从京师陆军军官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反问道: “就算大炮来了,轰死了几十万。剩下的一百万人要是化整为零,钻进大山里,散布到咱们新朝的边境村庄里去烧杀抢掠,你们谁去抓?大炮能打得到树林子里的耗子吗?”
    几名参谋瞬间语塞,面面相覷。 他们学的是正面大兵团作战的排队枪毙与火力覆盖,面对这种不讲理的、如同丧尸一样的超大规模人海游击战,教材上根本没有写过应对之法。
    “都出去。让老子静一静。” 铁牛挥了挥手,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果断。
    待参谋们离开后,大帐內彻底安静下来。 铁牛拿起一根火柴,点燃了桌上那盏老旧的防风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洒在粗糙的木桌上。铁牛伸手,从贴身的胸甲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本边角已经严重磨损、甚至沾染著大片褐色血污的线装书。
    封面上,赫然写著四个大字——《孙子兵法》。
    这是五年多以前,陈源在收服他时,隨手丟给他的一本书。 那时候的铁牛大字不识几个,他只知道抡起大刀砍人,遇到打不过的敌人,就扯著嗓子喊“老爷救命”。 但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只要一有空,他就会强迫自己认字,强迫自己去啃这本在他看来比玄铁还要晦涩难懂的兵书。
    铁牛粗糙的指腹,在一页页泛黄的纸张上缓缓滑过。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行字上。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铁牛抬起头,將目光投向了掛在大帐中央的那幅巨大的西南军用地形图。 他的脑海中,金戈铁马的廝杀声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代表著輜重、粮草、水源、地形等枯燥变量的数字,在疯狂地碰撞。
    “两百万人……” 铁牛死死盯著地图,喃喃自语。 “霍华德那个老阴货,把两百万人赶到热带雨林里。这么多人,每天人吃马嚼,得消耗多少粮食?”
    他顺著敌军的阵地向后看,发现敌人的后勤补给线,必须穿过极其泥泞的萨尔温江流域,完全依赖人力和骡马运输。 而新朝的阵地后方,因为背靠工业化刚刚起步的大西南,有平坦的水泥公路,甚至有小型的蒸汽牵引车。
    “如果俺在这里死守,就等於给这群疯狗提供了一个明確的目標。他们不仅能捡俺们战死弟兄的武器,还能把兵力完全集中在一点,用命把俺耗死。”
    铁牛的手指,在地图上猛地向后滑动。 直接越过了新朝边境的第一道防线,画出了一条长达上百里的大弧线!最后,他的指尖重重地戳在了云贵高原边缘、一片被標註为黑色危险区域的群山之中。
    那里,被当地人称为——“死亡谷”。 山势险恶,毒瘴瀰漫,没有任何村落可以劫掠,连野兽进去都得脱层皮。
    “杀人,不一定非要用子弹。” 铁牛的嘴角,渐渐裂开,笑了起来。 “既然你们人多,那老子就敞开大门,请你们进来。”
    “来人!” 铁牛霍然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帅案,对著帐外发出一声震动三军的怒吼: “传俺將令!全军拔营!”
    次日清晨。 大雾瀰漫的萨尔温江畔。
    一名法兰西皇家陆军少將,正站在一处高地上,举著单筒望远镜观察著对面新朝的阵地。 在他的身后,漫山遍野的莫臥儿僕从军和非洲僱佣兵,已经在牧师的祷告和致幻剂的刺激下,双眼翻白,发出了犹如野兽般的低吼,隨时准备发起新一轮的绝命衝锋。
    “今天,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用十万人的命,把新朝的机枪阵地填平!”法兰西少將冷酷地下达著倒计时指令。
    然而,就在他准备挥下指挥刀的瞬间。 对面寂静的新朝阵地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悠长、低沉的铜角声。
    “呜——呜——呜——”
    “那是……什么声音?”少將愣住了。 旁边的参谋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满脸不可置信地惊呼道:“將军!那是新朝军队的撤退號角!他们……他们在后撤!”
    法兰西少將急忙举起望远镜。 透过渐渐散去的晨雾,他清晰地看到,那些曾经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堑壕里的新朝重装步兵,此刻正井然有序地背起行囊,迅速向后方撤离。 而那些让欧洲人闻风丧胆的手摇式加特林机枪,正被工兵们极其熟练地掛在一种喷吐著黑烟的“半履带蒸汽牵引车”后方,隆隆作响地驶向远方。
    整个阵地,在短短半个时辰內,变得空空荡荡!新朝的防线,竟然主动敞开了大门!
    “上帝啊!他们弹尽粮绝了!新朝的野蛮人顶不住了!” 法兰西少將兴奋得浑身发抖,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率领大军攻破新朝腹地、受封公爵的无上荣耀。 他猛地拔出西洋剑,向前狠狠一劈: “全军追击!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把新朝的西南腹地给我彻底踏平!”
    “吼————————!!!”
    两百万陷入狂热的殖民地僕从军,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水,瞬间漫过了新朝遗弃的阵地,踩著满地的弹壳和泥泞,疯狂地向著北方涌入!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追击的方向,並不是富庶的新朝村镇。 而是一条不断收窄、两侧高山耸立、头顶连阳光都透不进来的原始密林峡谷。
    在一处地势极高的悬崖边缘。 铁牛坐在一辆半履带指挥车的装甲盖上。他嘴里叼著一根从路旁拽的草根,嚼了嚼。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 那条狭长的山谷中,密密麻麻的欧洲联军犹如一群不知死活的行军蚁,正浩浩荡荡地钻入他精心布置的口袋。
    由於队伍实在太长、人实在太多。敌军的先锋已经深入了山谷十几里,而后方的粮草輜重队,还在几十里外的泥泞丛林中像蜗牛一样蠕动。 首尾无法兼顾,阵型被极其险恶的地形强行拉成了一根极度脆弱的麵条。
    “將军,敌军已经全部进入死亡谷了。”副將走到铁牛身边,眼中闪烁著敬畏的光芒。
    铁牛冷冷地吐出一口烟圈,將那本沾血的《孙子兵法》稳稳地揣进怀里的护心镜下。
    “给老子传令各营机动分队。” 铁牛伸出粗壮的食指,在半空中狠狠地做了一个“切断”的手势。
    “机枪不打人!专门瞄准他们的骡马和运粮车打!” “老子要在一旬之內,让这山谷里连一粒发霉的麦子都找不到!” 铁牛看著下方那两百万张贪婪的嘴,嘴角勾起一抹死神般的冷酷笑意: “两百万头猪,老子看他们拿什么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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