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掰著纤细的手指，一一细数，理直气壮。
    “说起来妾身到底做过什么罪大恶极、伤天害理的事？难不成是先前救了大师的性命，还是方才追踪之事骗了大师？如今事情明了，大师倒是说说，妾身这些所作所为，难道不是帮了大师与两位皇子？”
    “更何况为了大师，妾身连许仙的七窍玲瓏心都捨弃了呢。”
    这一连串的话掷地有声，灵犀眉心微动，他心通悄然流转，察觉她所言字字非虚，却也依旧摸不透她心底真正的盘算。
    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心头轻嘆。
    在妙贤面前，他纵是什么天生佛子人榜第七，却总觉处处受制，束手无策。
    既如此，便只好顺心而为。
    灵犀陡然起身，僧袍的衣角轻扫过案边，抬脚便要向外走。
    “那这交易便定了，明日清晨，贫僧便回来与妙贤施主一同抗敌。”
    妙贤见他应下，当即喜笑顏开，眉眼弯弯，像得了糖的小姑娘。
    “好好好，就知道大师最明事理！话说大师今晚不睡这里？”
    “贫僧若睡此处，那妙贤施主今夜又该居於何处？”
    灵犀语气平淡，却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还能在哪？自然是这里啊！这可不是大师的臥房么。”
    妙贤话音未落，身形已是一闪，到了灵犀身侧，伸手便將他的右臂搂进怀中，胸前软玉温香紧紧贴在他的胳膊上，温热柔软的触感透过僧袍传过来。
    她娇笑一声，下巴轻抵著他的肩头，“大师你看，这床这般大，足够你我二人同睡了，更何况大师这般清瘦，就更睡得下了！”
    说话间，她的手掌有意无意地轻抚著灵犀的腰腹，指尖划过僧袍的布料。
    灵犀心头一凛，霎时便將胳膊从她怀中抽了出来，身形向后退了半步，双手合十，垂眸道：“妙贤施主莫要再戏弄贫僧了，贫僧还是出去睡吧，不说男女有別，贫僧更是遁入空门，更该遵守清规戒律。”
    妙贤见他这般，嗤笑一声，美眸斜斜扫向他腰间掛著的酒葫芦，那葫芦上繫著青绳，还沾著淡淡的酒香。
    她指尖一点葫芦，语气带著几分调侃：“大师喝酒吃肉之时，倒不见这般清心寡欲，严守戒律。”
    “一切顺心而已。”
    灵犀抬眸，字字篤定，並无半分羞赧。
    “破戒吃肉喝酒，有助贫僧寧神静气，更近西天极乐，是以贫僧破此戒；不犯淫戒，固守元阳，同样有助贫僧心神无垢，修持菩提，是以贫僧自守此戒。”
    这话落地，妙贤倒没再如往常一般调笑戏弄，只是看著他转身的背影，美眸中闪过晦暗不明的情绪，有玩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半晌她才娇嗔道：“大师真不知羞，什么淫戒不淫戒的，妾身不过是想和您同睡一晚，井水不犯河水罢了，怎的就扯到那般羞人的话题上去了。”
    灵犀未再接话，只抬脚向外走，僧袍的衣角扫过地面的青砖，留下一道浅浅的影。
    “既然做了交易，那大师当真会守约？”
    妙贤的声音陡然从身后传来，语气沉了几分，带著几分试探与算计。
    灵犀的身形微滯，脚步顿住。
    “自然守约，不知妙贤施主此话何意？”
    “妾身取那人人头时，为求速战速决，不惊动旁人，並未遮掩杀人的手法与自身气机。”
    妙贤指尖轻捻，语气平淡地说著杀人的事，仿佛只是提及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的同伙见他迟迟不归，必会外出找寻，用不了多久，便会在他家门外寻到那具无头尸体，再通过气机，一眼便能確认杀人者是妾身这欢喜庙圣女，毕竟罗剎海市之人，没几个不熟悉妾身的气息。”
    她顿了顿，又道：“这般一来，大师说他们闻著味寻到这医庐的速度，会有多快？若今晚便有夜袭，大师睡在外面不及支援，以至妾身，还有这医庐內的其余眾人身死，那大师这交易，可不就是全然毁约了？什么联手抗敌，皆成空话。”
    话落，她又添了几句，字字掐住灵犀的软肋。
    “再说了，妾身死了，大师或许不心疼，可那绿油油的小蛇精呢？还有她那天仙似的姐姐？更重要的是，这羽毛一旦被他们失而復得，往后对它的保护必会严丝合缝，閆紫嫣那顶不住事的废物，估摸著会直接被嚇到请她那位天榜的太爷爷亲自坐镇此物，到了那时候，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了，大师，你不是最记掛这天下苍生么？”
    灵犀站在原地，沉默半晌，轻嘆一声，罕有的將无奈之情表露无遗。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认命：“罢了罢了，那就依施主，妙贤施主睡在床头，贫僧睡在床尾，你我二人皆和衣而眠便是。”
    说话间，他心神微动，向隔壁的白素贞暗中传音，简单將前因后果说清之后，便嘱咐白蛇姐妹立即带著寧采臣许仙离开医庐，一来避难莫要遭受牵连，二来向冷飞鹏求援，多一个结丹，那事情便会轻鬆很多。
    “大师放心，我马上带著许郎中寧先生还小青，去寻冷镇守使。”
    白素贞传音之声刚落，灵犀转头，便见妙贤不知何时已然上了床。
    素色的锦被绣著淡青的兰草，她半个身子缩在被窝里，乌髮松鬆散落在锦枕上，一张俏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显娇媚。
    她抬起一只玉手，將被角轻轻揭开，眉眼弯弯，满是狡黠，娇声唤道：“大师快来，妾身已经给您暖好被窝啦。”
    灵犀身形一僵，眼神微滯。
    他紧接著错开目光，走向书案后盘腿而坐。
    妙贤眼神如蜜般黏在灵犀身上，仿佛凭空扯出一道丝线连著二人。
    “大师这是干嘛啊？”
    “贫僧今晚还是在这里打坐清修一晚便是，你我修道之人，寧神静坐更能休养生息，为明日备战。”
    妙贤浅笑低声嘟囔了一句胆小鬼之后，便自顾自盖上被子，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