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手指微动，屋內烛火熄灭。
    伴隨著黑暗降临，灵犀心神放鬆不少，今夜不断翻滚的心湖渐渐安寧。
    .....
    夜漏三更，医庐臥房內烛火已暗，只剩一缕月光从窗欞渗进，落在灵犀盘膝而坐的僧袍上。
    妙贤似已蜷在床头睡熟，呼吸轻浅，鬢边青丝垂落枕畔，周身混沌气息也因沉睡而收敛，只剩淡淡的龙涎麝香縈绕在榻边。
    灵犀刻意將真元凝於周身三尺，隔绝了那缕异香，亦隔绝了外界一切纷扰，只留心神沉於体內。
    他先前借酒徒神酒打开眉心祖窍，真气凝结为真元，成功突破筑基。
    在那之后，他又被汪士秀，白哲，万天阔，两位皇子等人的一件件事情牵著鼻子走，以至於全然无暇仔细感受稳固刚刚突破的境界，再加期间更有连战强敌的经歷，此时的他真元如无根浮萍，在经脉中时起时伏，偶有窜动之象，需儘快稳固境界。
    他双目轻闔，指尖自然搭在膝头，依《大安般守意经》所载，先起“数法”。
    吸气时，清寧真元从鼻端入，顺咽喉过膻中，沉至丹田。
    不过两息，灵犀禪念已然如锚，一点点將乱窜的真元拢入正轨。
    半柱香后，灵犀体內胀痛渐消，遂转入“隨法”。
    此时他无只凭心神隨真元起伏：吸气时，感知真元如晨露漫过经脉淤塞之处，缓缓拓宽脉络；呼气时，察觉杂质隨废气排出体外，丹田內的真元愈发澄澈。
    他似化身为一汪静潭，呼吸为波，真元为流，波流相逐却不扰潭底安寧，原本浮动的境界渐渐扎根，筑基后期的壁垒也愈发清晰。
    待真元流转全然自如，灵犀便起“止法”。
    止者，止心於一处，凝念不散。
    他將心神定于丹田，如执灯照夜，让所有真元皆围绕丹田旋转，凝成一束温润的金光。
    灵犀禪心稳固，一念不动，任由金光在丹田內越凝越实，经脉被金光反覆冲刷，愈发坚韧，先前突破留下的隱患尽数消弭，境界彻底安稳下来。
    境界既定，灵犀眸中微光一闪，转入《大安般守意经》修行中有关筑基境突破的法门，“观法”。
    他依经中要义，先观自身五阴，以悟“非常、苦、空、无我”之理，借法理催动真元，衝击九窍中的左耳窍。
    首观“色阴”。
    色者，有形之身与体內具象之物也。
    灵犀以灵识內视，观自身经脉如交错山涧，真元如流水奔涌，丹田如渊渟岳峙，甚至能看清左耳窍外那层若有若无的壁垒，呈灰白之色，阻碍著气息通透。
    他观此色身，悟“非常”。
    经脉会损，真元会耗，窍穴壁垒亦非永恆，万物皆在流转变化，不必执著於当下形態，只需顺势而为。心念落时，丹田內的金光竟隨感悟微微震颤，多了几分灵动。
    再观“受阴”。
    受者，身心所感之痛痒、明暗、寒热也。
    灵犀刻意引真元轻撞左耳窍壁垒，尖锐的刺痛自耳后蔓延至头顶，周身经脉亦因气息逆行而酸胀难忍。
    他不避这份苦楚，反而细观其生灭：刺痛起於真元撞击，止於气息稍缓，转瞬即逝，並非实有。
    由此悟“苦”。
    修仙路上的痛、执念带来的烦，皆如这般虚妄之受，执著则困，放下则安。
    此番感悟如春风化雨，让躁动的真元愈发平和，撞击壁垒的力道也从刚猛转为绵密。
    继而观“想阴”。
    想者，心念杂念、认知分別也。
    灵犀观自身心念：既有衝击窍穴的迫切，亦有对妙贤、捕神之事的牵掛，更有对境界提升的执念。
    这些念头如浮云聚散，看似真切，实则无定形、无根基。
    所谓执念、牵掛，皆为心之所生，本无实体，唯有放下分別，方能让真元与天地共鸣。
    心念一空，灵犀周身真元陡然暴涨，金光向外扩散，將整个臥房笼罩其中，连榻上妙贤的呼吸都被轻轻托住。
    此时復观“行阴”。
    行者，心念带动的身、气、意之运转也。
    灵犀观真元因心念变化而流转，因感悟加深而精纯，观自身修行之举，亦是因缘聚合的无常之行。
    他悟“无我”，所谓“灵犀”，不过是色、受、想、行、识的聚合体，无恆定之“我”，唯有顺应法理，让真元自然运化，方能突破桎梏。
    此悟一成，丹田內的金光骤然化作无数细如髮丝的禪线，如百川归海般涌向左耳窍。
    最后观“识阴”。
    识者，眼耳鼻舌身意之识觉也。
    灵犀观自身左耳识觉被壁垒阻隔，只能闻近处声响，却难察细微气机，这份局限源於识阴被障。
    他以“非常、苦、空、无我”四悟为引，催动禪线反覆穿刺左耳窍壁垒，灰白壁垒在禪线衝击下渐渐变薄，出现细密裂纹。
    裂纹蔓延之时，灵犀只觉耳中嗡鸣作响，似有蝉鸣穿透虚空，又似有流水淌过经脉，识觉被无限放大。
    “咔嚓”一声轻响，左耳窍壁垒应声而破。
    禪线涌入窍穴的瞬间，灵犀只觉周身一轻，无数细微声响如潮水般涌入左耳畔。
    榻上妙贤匀净的呼吸声、烛芯爆燃的噼啪声、窗外虫豸爬行的窸窣声、远处临安城更夫敲梆子的声响，甚至能听清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与真元交融的轻吟。
    他的左耳此时甚至能精准辨出妙贤周身混沌气息的细微波动，听出她...似乎並未全然睡去。
    能察觉医庐外三尺处，有夜露滴落青草的震颤，连气息流动的轨跡都清晰可感。
    这还只是左耳窍开，待到右耳窍开，他的听觉识觉便可突破凡俗，达“听微”之境。
    灵犀缓缓收功，真元归于丹田，眸中澄澈如秋水，月光落在他肩头，与周身淡淡的佛光交织，静謐而庄严。
    灵犀收功侧头，不出意外便见榻上的妙贤早已睁开眼，秋水般的双眸弯成两抹狡黠的月牙，眸中盛著细碎月光与玩味笑意，正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看大师修行，既是种赏心悦目的享受，又难免让人妒意横生。”
    妙贤支起上半身，锦被滑落肩头，露出莹白锁骨，她指尖捻著鬢边青丝，语气带著几分娇嗔与调侃。
    “这开窍竟如寻常人喝水般轻鬆，不愧是天生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