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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十七岁的回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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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厢內的灯光忽明忽暗,像心跳时快时慢。
    天花板上的金属板轻轻震动,似乎某种深层而古老的力量在缓缓甦醒。
    空气冷得刺骨,却带著令人作呕的压迫感——仿佛整节车厢都在屏息等待一个被掩埋了十七年的名字。
    林望站在混乱后的车厢中央,胸口急剧起伏,像刚从深水中被拖出来。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那道昏黄光束下的风衣女人身上。
    她抬起头。眼中的黑雾翻滚,像深海底的浊流,但在漆黑的深处,却闪著断断续续的光点——那是一个灵魂在努力向水面挣扎。
    林望的喉咙干得像被砂纸刮过。那光点——他熟悉。
    像是在十七年前,从某个午后的走廊、从某次回头一瞥里看见过的那种怯生生的亮。
    “许晚……”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害怕惊动什么。
    十七年来,他从不敢触碰那段回忆,也不敢去想那张脸。那段被他硬生生塞进记忆最深层的时光,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撕开。
    风衣女人的嘴唇微微颤动,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像是被扼住般的破碎气音,努力保持著清醒:“……你……终於……叫出……我的名字了。”
    灯光闪烁了一下。林望的心像被什么细长锋利的东西穿透。
    “许晚……你不是……已经……”他艰难地吞咽,“你怎么会……以这个模样出现?”
    他想问的是:
    ——你不是十七岁时就死了吗?
    ——你为什么说你三十四岁?
    ——你为什么……在死后还能继续生长,长成了和我同龄的样子?
    但他一句也说不出口。他甚至不敢眨眼,仿佛一旦眨眼,这个“三十四岁的许晚”就会像光一样碎掉。
    风衣女人——许晚——缓缓抬眼。她瞳孔深处那点微弱的光闪了一下,像濒死的火苗被风吹动,隨时会熄灭,却倔强地亮著。
    她吸了口极浅的气,声音轻得像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因为我……是在你的人生里……活到了三十四岁。”
    林望一点也听不明白,却被这句话击中心臟。
    “在我的人生里?”他问。
    “確切地说,现在的样子,是我曾经想像自己会长成的样子。”许晚回答,黑雾在她瞳孔深处轻轻漾开,犹如一朵在深海里颤抖的花:
    “怨念会腐烂灵魂,可我没有怨。我死亡的那一刻,我最后想的……是你。”
    “所以我没有被黑暗吞掉。我也没有被困在原地。”
    她轻轻触碰自己的脸颊,动作像一个从未拥有过身体的人在確认“存在”。
    “我靠著那一点点……对你的喜欢,对你的眷恋,还有……未能说出口的心意……在黑暗里继续生长。”
    她抬起眼,那一瞬间的温柔竟让车厢都安静了:“爱让灵魂长大,林望。所以我才会变成三十四岁的我。”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因为……你也三十四岁了。”
    许晚抬起头,眼神像经过了岁月的冲刷,被磨得透明。
    林望似乎还是不理解,“可是……那些其他人……其他乘客……”他想问,为何他们没有成长、变老。
    “是的,我和他们不一样。”许晚继续说道,“我死的那一天……本该留在原地。像其他亡灵一样,停在那一刻,停在那一年。”
    她抬起头,目光慢慢对准他。“可我没有,我跟著你。”
    林望怔住,呼吸骤停。
    车厢深处突然传来刺耳的电流声,仿佛在愤怒地撕扯空气。
    “你从十七岁往后三年的每次失眠、每次噩梦、每次想起又强迫自己忘掉……我都在。”
    “你二十岁时第一次在夜里哭醒……我在。”
    “你二十五岁疲惫到怀疑人生的时候……我也在。”
    “你二十八岁发烧住院那次……我在。”
    “你三十岁那年,在公司厕所里默默擦掉眼泪的时候……我还是在。”
    灯光轻轻闪烁了一下,仿佛车厢里的其他灵魂都在听著她说的每一个字。
    “你经歷的每一年,我都陪著。
    “你跨过的每一段时间,都把我……一起带著。”
    “如今你三十四岁了,我也跟著……长成了三十四岁。”
    林望的心臟狠狠一缩。
    许晚的声音轻柔,却带著一种让人心碎的悲哀:“亡灵不会成长。时间也不会流向死者。但你……让时间流向了我。”
    她抬起自己的手,手背上浮著淡淡的光纹,像是被时间磨出的痕跡。
    “因为其他亡灵身上缠著的是怨,是恨,是恐惧,是死去那一刻的执念,强得无法移动。”
    “而我……”她的声音颤了一下,“是被你温暖过的、被你记著的……带著一段未完成的情感。”
    车厢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像是不满她揭开这些秘密。
    她仍坚持说下去:“林望,你不知道……一个灵魂被记住,是一种力量。在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內心深处,你从未真正放下我。所以,我没有停在十七岁。”
    她抬眼,目光像被岁月打磨得乾净透亮。
    “我跟著你的记忆、你的悔意、你的罪、你的善意……一起往前走。於是我也……长成了三十四岁的模样。”
    林望后背发冷,鼻尖发酸。
    许晚轻轻闭上眼,像是小心翼翼地说出一个真相:“我现在这个样子,是十七岁的许晚,在死前的意念投射。那个十七岁的她,在那一刻,也曾想像过,如果自己能长到成年,会是怎样的模样。”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微微一笑,“就是现在这个模样。”
    空气骤然绷紧炸开,黑暗深处猛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车厢像被激怒般震动,似乎不想让她继续说。
    但许晚低声补上最后一句:“我之所以能出现这里……是因为……在你的潜意识世界里,我仍然活著。”
    灯光又一次闪灭。应急灯颤了两下,光线像在深海里挣扎著爬升。
    下一瞬间——那个“乾净的林望”突然站在离他们不过三步的位置。
    林望嚇了一跳。
    那个“乾净的林望”——他不是走过来的,更像是——凭空被放置到了那里。
    他身姿端直、衣领整齐、呼吸均匀得像是模具浇铸出来的傀儡。他的脸上没有人类该有的表情和温度,连眼皮的抬落和呼吸的起伏都保持著完全一致的机械节奏,透著一股被怨灵攥住的僵硬诡异。
    他缓缓抬起头,眼睛里没有光,没有神。那是两块反光的玻璃,把林望和许晚毫无情绪地映了进去。
    下一秒——他动了。动作既不是奔跑,也不是走路,而是“跳帧式”的逼近——就好像视频被剪掉了几段,他整个人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突然贴在了林望面前。
    林望甚至来不及后退。“乾净的林望”抬起手——用一种怪异的姿势將五指扣在林望的肩上,像按在一个要被复製的模板上。
    然后——他竟然往后扯。
    “嘶——!”林望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一瞬间,他像被扯掉了一块皮、一层影子、一段存在、一截生命线。
    世界轻轻晃了一下。许晚惊呼:“林望!”
    林望整个人被甩向一旁,重重砸在地板上。
    痛意来得很慢,很迟钝,像神经中有一部分……已经不属於他了。他撑著地面,勉强抬起头。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自己的手背。
    灯光下,那只手的边缘仿佛被橡皮擦过了一笔。皮肤的界线在闪动、模糊,隱约透出地板的纹理。像是在变得透明,在消失。
    他呼吸猛地停住。许晚的声音在远处破碎:“糟了……他在抽走你的『主体性』……林望,他在复製你,替换你!”
    “乾净的林望”又抬起头,脸上仍是苍白而平静的空壳微笑。
    他伸出手。下一步,他要夺走更多的“林望”。他要帮助车厢吞噬他。
    “別看他。”许晚猛地抓住林望的手,她的手指冰冷,却紧得像要把他从深渊里拖回来,“他是车厢製作的替代品。你越开始觉醒,他就越想把你换掉。”
    林望的呼吸不稳,胸腔像被重石碾得发疼。车厢的灯再度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径直漫过口鼻,扼住了他的呼吸。
    下一秒,某种冰冷的力量猛地扑向他。——嘶啦。又有什么东西抓进他的颈侧。
    不是手,是无数根由阴影凝出的细丝,从虚空里钻出来,死死缠上他的脖颈,拼命要把他的意识从头骨里撕扯出来。
    林望浑身爆发出剧痛,眼前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过往的人生画面竟如走马灯般疯狂闪现——童年的街巷、熟悉的面孔、细碎的日常,刚映出轮廓便骤然扭曲模糊,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揉碎,抽离。那些属於他的人生记忆,在被一点点从脑海中剥离、掏空。
    “啊——!”他跪落在地,指甲掐进铁皮地板。
    许晚扑过去,將他半抱著拖开。那些阴影似受了阻,立刻调转方向缠向她,瞬间缚住她的手腕、肩膀,勒紧了喉咙。
    她被拽著撞上车厢门,浑身猛地一颤,仿佛魂魄被狠狠震离了躯壳,她却始终没有鬆开林望。
    “车厢不想让你想起十七岁那年的事。”她咬著牙,一句一句从胸腔挤出,“你每想起一段……它就撕掉你一块。”
    林望的视线开始扭曲变形,意识像是被从身体里抽离,被拉进某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耳鸣在黑暗里轰然炸开,隨后,某种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渗入——像远处人群的窃笑,又像十几年前旧教学楼里迴荡的嬉笑、推搡,还有淬著恶意的嘲讽。
    仿佛某扇被封死已久的门,被从里面轻轻敲了一下。
    林望浑身一颤,心跳骤然加速。
    就在他快被黑暗和眩晕吞掉时——许晚贴近他,一把抓住他手臂,用全身的力气,將纠缠在林望周围的阴影往外撕开。
    “林望——”她的声音颤抖,却坚定得像刀刃,“看著我。”
    林望艰难地抬起头。下一秒,他僵住了。
    许晚眼底沉积的黑雾……突然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缝。那缝里透出的光极其微弱,却稳定、温柔、坚韧——像十七年前的某个午后,落在她课桌边的阳光。
    “你现在必须记起那段时光……记起你自己。”她压抑著呼吸,声音脆得像几乎要破碎的玻璃,“你的记忆,是你自己的根,是你抵抗这个空间的唯一力量。”
    林望呼吸猛地一窒。“记忆……是武器?”他喃喃重复。
    许晚点头,眼神痛得像在被灼烧:“如果你不记起你是谁、你做过什么……你会被那个假的『你』取代。你的意识会逐渐被抹掉,连死都不会留下痕跡。”
    林望的胸口狠狠悸动了一下。
    可是,就在他准备去回忆那段时光的瞬间,车顶所有灯光突然炸亮,亮得像电闪雷鸣直接劈进眼睛。那种刺痛和撕裂,在逼迫他闭眼。
    仿佛是车厢在怒吼:“不准回忆!”
    铁壁上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有无数双手在里面抓、撕、刮,想把冒头的记忆连根扯掉。灯光闪得越亮,林望的耳鸣越剧烈。强光像白色刀片,把他刚刚浮起的回忆劈碎,搅散。
    许晚猛地扑过去,用身体挡住那片刺眼的光,像护著一簇摇摇欲坠的火苗。
    “別怕,別怕——!”她的声音带著一种撕心裂肺的急切,“你可以的!”
    林望一瞬恍惚,仿佛突然之间,他和许晚的角色顛倒过来,和十七岁那年的他们顛倒过来了。
    “十七岁,是你人生的断点!”许晚继续说著,“你越是靠近真正的自己,它越想把你压回去!”
    林望浑身冷汗直流。车厢的灯光刺得他眼前一片白,却无法阻止某些画面从深处涌上来。
    破旧的班级墙。被污水浸过的校服。嘲笑声、怒骂声、推搡声。一个偷偷抬起头、眼里带著哭意的女孩。
    白光闪过。车厢的铁壁开始扭曲,纹理重组,像被撕裂的金属碎片倒映出另一个世界。然后——一个十七岁的身影缓缓站在他记忆的门口。
    她穿著蓝白相间的校服,乌黑的髮丝在微风中轻轻动著。眼神胆怯,却固执,像曾经无数次站在教室门口默默等他的那个女孩。
    林望的心,被那一瞬间狠狠击中。
    她站在那里——像等了他整整十七年。
    那个她,扎著低低的马尾,头髮贴在耳边,拼命想把自己缩成最小的样子;肩膀窄窄的、脊背细瘦得仿佛一折就会断;她怀里抱著作业本,神情恍惚地站在走廊尽头,被人群推搡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照得像透明人。
    她身旁的三个女生在笑。笑声刻薄,像刀子刮铁皮。
    “哎呦,许晚今天怎么不哭啊?”
    “別装了啦,被泼水的时候不是还叫得挺大声?”
    “她就是喜欢这样,被骂才有存在感吧?”
    十七岁的许晚,头低得不能再低。她的手指在颤。纸张被捏得皱成一团。
    林望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他忘不了那一年。
    忘不了那些嘲笑的声音像一群黑色的鸟掠过操场,日日夜夜啄著许晚的影子。
    忘不了许晚眼中的绝望——那绝望深得像井底,他无数次想拉她,却不知道井的深处埋著什么。
    车厢的幻象骤然碎裂,瞬间跌回现实。那些阴影再度疯了似的扑向他,车门合拢的巨响轰然炸开,像一口铁棺材的盖板,狠狠扣死了生路。
    许晚挡在他面前,不顾灵魂被撕裂的痛楚,只想保护林望。
    “林望……继续……不要放弃……找回你自己!”她的声音发颤,却坚定得不可思议。
    “从那天开始。那天……你第一次替我挡住了她们。”
    林望握紧拳。影子从他指缝穿过,像要抠走他的骨髓。
    他抬头,十七岁的校园走廊又一次在车厢中展开。
    这一次——他看见了自己,站在明朗的天光下,目光冷硬如铁。他挡在许晚身前,声音还带著少年的青涩,却字字咬得用力:“你们再欺负她,我就告诉老师。”
    三名女生怔了一秒,隨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
    “班长又来当英雄啦?”
    “笑死,这种丑八怪值得你帮?”
    “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十七岁的林望脸红了。
    十七岁的许晚……泪珠滚落下来。
    车厢现实里的许晚望著这一幕,瞬间眼眶湿润。
    “林望……”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呼吸,“那是你第一次,成为我生命里的光。”
    林望的胸口猛地揪紧,酸涩与震撼翻涌成潮。然而下一刻,车厢毫无徵兆地骤然剧烈顛簸,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疯狂摇晃。整节车厢发出“吱呀——哐当”的金属呻吟,座椅与扶手碰撞著迸出刺耳的声响,连头顶的灯管都在剧烈晃动中爆出细碎的火花,昏白的光忽明忽暗,最终彻底暗下去。
    黑暗,带著金属冷意的窒息性挤压,仿佛整节车厢都在收缩、合拢,要將林望揉碎在这密闭的铁壳里。
    周遭的呼吸声被吞没,唯有某种更深层、更古老的声响,从车厢的铁壁、地板的缝隙里渗出来——像无数细小的指甲,在暗处疯狂刮擦著冰冷的金属,窸窸窣窣,缠上耳膜。
    林望的耳內一阵尖锐的刺痛,整个人被顛簸得踉蹌。紧接著,一只手在混沌的黑暗里轻轻触到了他的指尖,带著著一种极度脆弱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望……”许晚的声音轻得像是从他心臟下方升起。
    她握紧了他的手,就像十七岁那年,她站在雨后的走廊里,被欺负得全身湿透,而他递给她毛巾时,她抓住他的袖子一样。
    同样的力道。同样在努力让自己不哭。
    “车厢不允许我继续带你往下。”她说,“你一旦想起那一年真正发生的事……”
    她的眼睛缓缓抬起,瞳孔深处闪过一阵撕裂般的白光,像某个被禁忌压碎的记忆正试图挣脱封印。
    “你就不再是它能吞掉的那个人了。”
    林望呼吸一顿:“我……不明白。”
    许晚摇头,像在痛苦地抵抗什么:“不,你明白。你只是……不敢记起。”
    车厢再次猛地一震,惨白的灯光竟猝然从黑暗里挣出来,昏沉地亮起,光影颤颤巍巍地晃在车厢壁上。
    它拦不住许晚撕开记忆的缺口,便扯亮灯光,將两人的身影钉在这片昏茫里。
    它仿佛在示威,用这冰冷的光,死死盯住他们的每一个动作。
    这具由怨念与黑暗凝成的铁壳,感知到猎物即將挣脱掌控,便暴戾反扑,再用光將密闭的车厢变成一座更清晰的囚笼
    许晚却半点不惧这束钉人的冷光,她迎著凉白的光影抬眼看向林望,声音颤得厉害,却仍字字凿实,逼他直面那些被尘封的过往:
    “十七岁那年……有一些东西,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有一些记忆,一旦被你想起,你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林望浑身冰冷:“你究竟在说什么?”
    许晚抬起眼,看著他,带著无法形容的悲痛、眷恋与恐惧:“车厢不愿意你觉醒,不愿意你记起——自己真正做过什么。”
    车厢的灯光再次扭曲震颤,仿佛被戳中隱秘后恼羞成怒的失控。
    许晚的声音轻得像落在棺木上的灰:“只要你继续遗忘、沉沦、麻木……它就能继续一点一点地把你的灵魂吃掉,把你变成和其他乘客一样的存在。”
    “可你只要想起越来越多的真相……它就会渐渐失去对你的抓握。”
    她靠近他,几乎是將额头抵在他额头上,像在把某种力量塞回他体內。
    “林望……你是唯一一个……有希望逃脱它控制的人。”
    那一刻,林望只觉得整节车厢都在向內收缩、挤压,铁壁仿佛活了过来,带著怨念的寒意步步逼近,空气被压缩得愈发粘稠沉闷。车厢的暴戾,仿佛要將这方寸之地变成同归於尽的牢笼。
    而他也终於意识到——他和许晚之间的“那一年”,並不仅仅只是一段青春痛楚。
    那里藏著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黑洞。
    一个“车厢”都不敢触碰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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