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好久不见
“游戏,该结束了。”
隨著那个慈祥老人轻描淡写的话音落下。
他那只乾枯的手掌,仅仅是在虚空中隨意地抹了一下。
动作轻柔得像是拂去书架上的一粒微尘。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绚烂刺目的光效。
甚至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没有。
在杨宇的视野里。
整个世界,突然“摺叠”了。
不是那种二维化的拍扁。
而是一种更为离谱、更为暴力的全方位坍缩。
上下、左右、前后。
甚至连时间这个概念。
都在向著他和路西法所在的那个坐標点疯狂挤压。
那种感觉。
就像是有人把一张写满了字的纸,狠狠地揉成了一个纸团。
而他和路西法。
就是纸上的两个墨点。
“臥槽……”
杨宇只来得及在脑海里闪过这两个字。
下一秒。
剧痛淹没了一切。
那不是肉体被切割的疼痛。
而是每一个细胞、每一段基因链、每一颗原子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泰坦级骨骼崩碎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在嚼脆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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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这是他那堪比恆星熔炉的血液被硬生生压回骨髓的声音。
如果有外人能在此刻观测。
就会看到一幅极度惊悚的画面。
杨宇那原本巍峨挺拔的身躯。
在千分之一秒內。
从两米高,被压缩成了一米。
然后是半米。
十厘米。
一厘米……
他的皮肤表面瞬间渗出细密的血珠。
血珠还没来得及滴落。
就被巨大的压力直接气化。
变成了一团红色的雾气。
紧紧包裹著那个正在缩小的肉球。
他的肉身强度早已超越了所谓的物理规则。
甚至硬扛过二向箔的降维打击。
但在真正的规则源头面前。
在这位制定了宇宙底层代码的“程式设计师”面前。
那些防御就像是用来防核弹的防蚊纱窗。
脆弱得可笑。
“给我……顶住!!!”
杨宇的意识在咆哮。
他试图张开嘴怒吼。
但上下顎骨已经紧紧地贴合在了一起。
牙齿在巨大的压力下崩断。
混著血水咽进了肚子里。
他那“身即宇宙”的修炼体系。
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唯一的生机。
既然外界在压缩。
那就顺势坍缩!
体內的星辰微粒开始疯狂旋转。
速度快到了极致。
甚至超越了光速。
原本向外扩张的七道神环。
此刻不再外放。
而是死死地扣在自己的核心本源之上。
一层叠著一层。
像是给即將爆炸的恆星套上了七层枷锁。
將自己变成了一颗……
奇点。
极致的密度。
极致的质量。
杨宇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颗中子星。
甚至比那还要致密亿万倍。
他在与整个天界的规则对抗。
他在用自己的“小宇宙”。
硬顶著外面那个“大宇宙”的碾压。
此时此刻。
杨宇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眼球充血。
视野里只剩下一片猩红。
但在那扭曲的光影中。
他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路西法。
这一眼。
让他如坠冰窟。
路西法,没有扛住。
这位曾经的天界副君。
后来统御深渊的墮落女王。
此时正安静地悬浮在他身旁。
她没有像杨宇这样变態的肉身。
也没有那种“身即宇宙”的无赖练法。
面对主宰的规则抹杀。
她身上的墮落神力护盾。
如同肥皂泡一般破碎。
连那一剎那的阻滯都做不到。
她那漆黑如墨的十二翼。
在接触到规则压力的瞬间。
直接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没有燃烧。
没有灰烬。
就是凭空消失了。
就像电脑屏幕上的像素点熄灭了一样。
路西法似乎也感觉到了终结的降临。
她的身体开始透明化。
从指尖开始。
一寸寸地虚无。
在身体彻底崩解的前一瞬。
她艰难地转过头。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和慵懒的紫色眸子。
最后看了杨宇一眼。
没有恐惧。
没有求救。
甚至没有告別。
她只是动了动嘴唇。
那个口型很奇怪。
不像是咒骂。
也不像是遗言。
倒像是在说……
“笨蛋。”
啵。
一声轻响。
就像是有人吹灭了一根蜡烛。
路西法那绝美的身躯。
连同她身后那破碎的黑翼。
在杨宇的注视下。
瞬间……没了。
不是变成了碎肉。
也不是化作了飞灰。
而是彻底的湮灭。
从原子层面,被规则彻底抹除。
刚才她所在的位置。
只剩下了一片绝对的真空。
连一丝能量波动的涟漪都没有留下。
乾乾净净。
仿佛她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路……西法?”
杨宇的思维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滯。
他愣愣地“看”著那片虚无。
死了?
那个跟他拌嘴。
跟他一起偷家。
號称算无遗策的路西法……
就这么死了?
连个尸首都没留下?
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不真实。
太不真实了。
一种荒谬感充斥著杨宇的意识。
他本能地想要怒吼。
想要爆发。
但理智告诉他。
这不对劲。
那个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女人。
那个敢自碎神国逃出天界的狠人。
怎么可能死得这么草率?
“她肯定有后手……这娘们肯定有后手……”
杨宇在心里疯狂地重复著这句话。
像是在给自己洗脑。
又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不这么想。
他怕自己的道心会直接崩塌。
“咦?”
一声略带惊讶的轻咦。
打断了杨宇的思绪。
所有的压力。
突然停在了那个临界点上。
不再继续压缩。
但也绝不鬆开。
就像是把铁块锻造到了极致。
铁匠停下了锤子。
准备欣赏一下自己的作品。
天界主宰背著手。
像个在公园溜达的老大爷。
一步跨出。
脚下金莲幻灭。
几步就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来到了杨宇……
或者说。
来到了那颗微不可察的“粒子”面前。
他弯下腰。
那一头白髮垂落下来。
浑浊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缝。
仔细地端详著悬浮在空中的小黑点。
“有意思。”
“真的很有意思。”
主宰伸出一根枯树枝般的手指。
轻轻拨弄了一下悬浮在空中的那颗“微粒”。
嗡!
杨宇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颗星球正面撞上了。
神魂都在剧烈震盪。
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撞击。
更是一种规则上的试探。
“路西法那个逆女。”
“虽然走了歪路。”
“但好歹也是我亲手创造的完美作品。”
“连她都在我的『归零』之下彻底消散。”
“而你……”
主宰的语气里。
带著一种发现新物种般的惊嘆。
“一个没有神格。”
“没有神国。”
“甚至连灵魂都还没完全蜕变的人类。”
“竟然……没死?”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在那颗比灰尘还小的微粒之中。
蕴含著怎样一股恐怖而顽强的生命力。
那不是单纯的硬。
那是无数种截然不同、甚至互相衝突的力量。
被强行揉捏在了一起。
深渊的混乱。
天界的秩序。
机械的精密。
还有那种古怪的“自我宇宙”规则……
它们在疯狂地排斥外部的压力。
就像是一颗坚硬无比的核桃。
死死地顶住了液压机的碾压。
“这就是变数吗?”
主宰直起身。
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
也越发冷漠。
“你的身体里,藏著一个微型的宇宙雏形。”
“你不是在抵抗我的规则。”
“你是在用你自己的规则,在排斥我。”
“这种构思,確实精妙。”
“如果让你成长起来。”
“说不定真的能演化出一个独立於大宇宙之外的小世界。”
“可惜啊。”
主宰摇了摇头。
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
像是看到了一株长势喜人却长错了地方的杂草。
“雏形终究只是雏形。”
“如果是几万年后。”
“或许你真的能成长到跟我掰手腕的地步。”
“但现在……”
主宰抬起脚。
那双普通的黑色布鞋底。
在杨宇的感知中。
却化作了一片遮蔽了整个星河的阴影。
连光线都被这只脚底板吞噬了。
“还没长大的虫子。”
“踩死也就踩死了。”
绝望。
真正的绝望。
杨宇现在的状態。
別说反击了。
他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他就像是被封印在琥珀里的苍蝇。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只脚落下。
越来越近。
越来越大。
怕吗?
怕得要死。
杨宇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视死如归的英雄。
他怕疼。
怕死。
怕没钱。
怕吃不饱饭。
更怕死了之后,那还没花完的星幣便宜了別人。
但此时此刻。
在那极致的恐惧过后。
涌上来的。
却是一股怎么也压不住的……
戾气。
那是街头混混被人踩在泥里时。
依然要往对方鞋上吐一口唾沫的狠劲。
“老……帮……菜……”
一道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精神波动。
从那颗微粒中艰难地传了出来。
断断续续。
却异常清晰。
那是杨宇燃烧了本源才挤出来的一点意念。
主宰踩下去的脚。
微微一顿。
悬停在了半空。
他低下头。
有些好笑地看著脚下的小东西。
眉毛挑了挑。
“你在说什么?”
“我说……”
杨宇的神念虽然微弱。
却透著一股子滚刀肉特有的狠劲儿。
每一个字。
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
“你踩死我……最好……多跺两脚……”
“不然……老子要是有一口气在……”
“就把你的骨灰……拌饭餵狗……”
“再把你……卖到……红灯区……”
他杨宇这一路走来。
被骷髏追过。
被巨兽吞过。
被神明诅咒过。
哪怕是被二向箔糊脸的时候。
他也没服过软。
这个鸟人是很强。
强得离谱。
强得让人绝望。
那又怎么样?
想让老子求饶?
做梦!
老子就算死。
也要崩掉你一颗门牙!
“呵呵。”
主宰笑了。
笑得很开心。
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
那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有骨气。”
“真的很有骨气。”
“既然你这么要求了。”
“那我就……”
“满足你。”
主宰不再废话。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那只悬停的脚。
重重落下。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就是最纯粹的力量。
最纯粹的规则碾压。
轰!
规则之力在这一瞬间爆发。
周围的空间壁垒像镜子一样破碎。
露出了背后漆黑的虚空。
他要將这颗顽强的“微粒”。
彻底碾成虚无的基础粒子。
然而。
就在他的鞋底即將触碰到杨宇的那一剎那。
就在杨宇已经做好了彻底湮灭的准备时。
整个天界。
乃至整个维度。
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嗡——!!
那种颤抖。
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
而是一种……
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就像是一群正在欢叫的蝉。
突然感应到了凛冬將至的寒风。
至高圣域中那些永恆绽放的光明花朵。
瞬间枯萎。
化作黑灰飘散。
主宰的动作。
停住了。
那只脚。
距离杨宇只有不到一毫米。
却再也无法落下半分。
仿佛下面有一层看不见的墙。
挡住了这足以毁灭星系的一击。
主宰脸上的笑容。
瞬间凝固。
那双浑浊的、仿佛掌控一切的眸子。
第一次。
出现了波动。
瞳孔深处的星云急速旋转。
那是他在进行疯狂的推演。
他猛地转过头。
看向了极其遥远的某个方向。
那是……
深渊的方向。
在无尽光年之外。
在那混乱与墮落的源头。
在那深渊的最底层。
在那片连光都逃不出来的绝对黑暗中。
一只眼睛。
缓缓地。
睁开了。
它的瞳孔中。
没有理智。
没有情感。
只有无尽的飢饿。
和一种古老到连时间都要在其面前腐朽的混乱。
当这只眼睛睁开的瞬间。
诸天万界所有的光芒。
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整个宇宙的温度。
仿佛在这一刻降到了绝对零度。
哪怕隔著无数个位面壁垒。
哪怕隔著秩序与混乱的天然屏障。
那道目光。
依旧清晰无比地。
投射到了至高圣域。
投射到了天界主宰的身上。
两个站在宇宙顶点的存在。
跨越了无数纪元。
隔著无尽的虚空。
再一次。
对上了视线。
咔咔咔……
两人视线交匯处的空间。
直接崩碎。
化作了最原始的混沌。
“好久不见啊……”
“索拉斯特。”
一个无法分辨男女。
却让所有听到这声音的生灵都感到头皮发麻的声音。
直接在主宰的脑海中炸响。
那声音里带著粘稠的恶意。
像是湿滑的触手滑过脊背。
主宰缓缓收回了踩向杨宇的脚。
他转过身。
正对著那个遥远的方向。
原本佝僂的身躯。
此刻挺得笔直。
一股丝毫不弱於对方的秩序神威。
从他体內冲天而起。
他看著那个方向。
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嘴唇轻启。
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阿波琉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