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0章 战爭!
户部尚书站在衙署正堂的阶前,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他清了清嗓子,威严的声音在院內响起。
“诸位!”
“山越蛮子兵临城下,帝京危在旦夕!”
眾人神情一凛,气氛也变得压抑了起来。
“我等身为大乾臣子,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
他对著皇城方向深深一揖。
“此刻,正是我等报效皇上、报效朝廷的时候!”
有人一副跃跃欲试,摩拳擦掌,摆出了一副为朝廷尽忠的姿態。
更多的人则是面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惶恐与不安。
“如今帝京防务吃紧,各处人手匱乏!”
户部尚书的声音陡然拔高。
“太子殿下已下令。”
“各衙署官员即刻分派至城墙各处,协助守城御敌!”
话音刚落,原本死寂的院落瞬间炸开了锅。
“尚书大人!”
“让我等守城御敌?”
“是不是搞错了?”
“我等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连刀都提不动,如何守城?”
“是啊!”
“这不是明摆著让我们去送死吗?”
“打仗是禁卫军的事情,我们上去能顶什么用?”
嘈杂的抗议声此起彼伏。
平日里沉稳的官员们,此刻关乎身家性命,也顾不得什么仪態了。
在他们看来,守城杀敌那是武人的事。
让他们这些文官去面对凶残的山越蛮子,无异於送死。
“肃静!”
户部侍郎冷喝了一声。
他怒视眾人:“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等尚书大人把话说完!”
在侍郎的威压下,人群勉强安静下来。
但那种躁动不安的气息依然在空气中瀰漫。
户部尚书神色未变。
他开口解释道:“让诸位去各处守城御敌,並非是要你们提刀上阵,与蛮子廝杀。”
他顿了顿。
“眼下城门处混乱不堪,钱粮调度、伙房炊事、箭矢搬运、伤员抬运,这些大小事务没有人管。”
“尔等的差事是去各城门,统带民夫,负责这些庶务!”
“禁卫军將士方能安心在城头杀敌!明白吗?”
听到这番话,眾官员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鬆弛。
原来不是让他们去拼命,只是去做后勤。
只要不直接面对那些山越蛮子,倒也不是不行。
“诸位!”
户部尚书的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山越蛮子来势汹汹,一旦让他们攻破帝京,屠城灭族绝非虚言!”
“尔等的宅院、妻儿老小皆在城內!”
“城破之日,便是家破人亡之时!”
“为了你们自己和妻儿老小,此战必须全力以赴,当不得有任何懈怠!”
这番话也点醒了眾人。
他们如今就在城內,难以置身事外,与帝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旦城破,他们也要遭殃。
无论他情不情愿,他们都必须要儘自己的一份力。
“太子殿下有令!”
尚书深吸一口气,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此战凡有功者,届时会论功行赏!”
“无论是城头杀敌,还是后方运粮送饭,只要击退蛮子,功劳簿上必有尔等的名字!”
听到这话后,都吏陈才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他是个没背景的底层官吏,这辈子恐怕就要在都吏的位置上耗死了。
可若是这场仗打贏了,自己若能抓住机会表现一番。
说不定就能跃龙门,从此平步青云。
对晋升的渴望压倒了內心里对山越蛮子的部分惧意。
陈才握紧了拳头,眼神中多了一丝期待。
很快。
差事分派完毕。
陈才被指派前往丰乐门,负责统领一队壮妇民夫,负责烧火做饭,確保禁卫军有饭吃。
“老陈,保重!”
分別在即,好友张都吏凑过来。
“咱们虽说不用拼杀,但战场上箭矢无眼,万事小心。”
“等退了敌,咱们再喝酒庆功!”
陈才拱了拱手,强挤出一丝笑容:“老张,你也保重。”
彼此互道一声保重后。
一眾官员鱼贯而出,各自奔赴各处去忙自己的差事去了。
陈才带著两名差役,脚步匆匆地赶往丰乐门。
此时的丰乐门周围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热闹。
长街上到处是破碎的瓦砾、被践踏的杂物,一片狼藉。
刚走到丰乐门附近的长街,陈才正想找个路人打听伙房的位置。
头顶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陈才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漆黑的小点越过雄伟的城墙,在他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看到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来的竟然是石弹,陈才面色大变。
“快躲!”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两名差役,整个人不顾形象地扑向屋檐下。
“轰!”
在震耳欲聋的声音中,大地猛地一颤。
那块巨大的石弹狠狠地砸进了旁边的一栋民房。
脆弱的砖木结构在石弹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崩塌。
无数瓦砾夹杂著尘土,宛如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激起漫天的烟尘。
“嘶!”
陈才趴在地上,背部被飞溅的瓦砾砸中,火辣辣的疼痛。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因为更多的呼啸声接踵而至。
“轰!”
“轰!”
大地在剧烈颤抖著。
一颗颗石弹如同雨点般砸进城內。
不断有房屋倒塌的巨响和悽厉的惨叫声响起。
周围那些原本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的民夫,此刻像是受惊的兔子,四散奔逃。
尖叫声、哭喊声、房屋坍塌声交织在一起,长街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一名跑得慢了些的民夫,不幸被一颗呼啸而来的石弹直接命中。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身体瞬间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看的陈才头皮发麻。
“救命!”
“救命啊!”
“我的腿!”
“我的腿断了!”
烟尘瀰漫,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陈才双手抱头,蜷缩在屋檐下,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从未想过,战爭竟然是这般模样。
没有书中所写的金戈铁马、豪情万丈,只有死亡和毁灭的气息。
山越人来的太快了。
他们攻占了城外的禁卫军营,缴获了不少重型投石机和强弓劲弩。
他们转头就用这些大乾的武器,用来进攻大乾的帝京。
石弹朝著城內轰击了一阵,丰乐门附近不少民房都被砸的坍塌。
陈才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从没有觉得死亡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直到那轰鸣声消失良久,他这才敢睁开眼。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瀰漫的烟尘,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长街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断裂的樑柱斜插在瓦砾堆中,残缺的肢体若隱若现。
还有受伤的民夫躺在瓦砾中哀嚎挣扎,惨不忍睹。
他先前还盘算著抓住机会立功,到时候功劳簿上添一笔。
可见到战爭的残酷,死亡的威胁,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多么可笑。
比起活著,功名利禄此刻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大人!”
“大人您没事吧?”
两名差役灰头土脸地爬了过来,也格外地狼狈。
“无碍。”
陈才不想露了怯,强压住內心的害怕,抖落身上的泥尘,撑著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