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习惯
在第四十街区警局的副局长办公室里,空气闷热得像蒸笼。
单向玻璃窗外是喧闹的大厅,林锐等人被銬在长椅上,百无聊赖。
罗宾探员双手插兜,站得笔直,目光钉在林锐身上。
自从上次中央公园行动抓捕毒贩道尔一伙,这位缉毒探员就再也忘不掉那张亚裔面孔——轮廓分明、眼神沉静。
缉毒局的傢伙从不信巧合。
尤其在布朗克斯这种地方,毒品像野草一样疯长,每一个“巧合”背后都可能藏著一条隱秘的线。
副局长靠在办公椅上,叼著根没点燃的雪茄,低声问道:“罗宾,你好像对那个小子特別上心。认识?”
办公室门半掩著,走廊里偶尔传来手銬链子的叮噹声和低沉的爭吵。
布朗克斯毒贩子多得像下水道的老鼠,nypd和dea两边的人常年交叉合作——有竞爭,也有不得不互相借力的默契。
罗宾点点头,声音低沉:“前阵子帮他摆平过点小麻烦,见过一面。他是来留学的国际生,为什么偏偏落脚在你们这儿?”
副局长耸耸肩,懒散的笑道:“我怎么知道?也许那小子天生爱冒险。或者……单纯的倒霉蛋。”
罗宾摇头,目光没离开玻璃窗。林锐正低头看著地板,手銬链子轻轻晃动,像在数著什么。
美国警察对付超速都动用手銬,抓一伙寻衅滋事的小混混更是如此,不分好坏,先銬起来再说。
“一个华裔,第一次来美国,对纽约的认知大概只来自课本、电影和旅游攻略。”
罗宾的声音慢下来,像在自言自语,“正常人会选皇后区的法拉盛——那里满街中文招牌,吃顿热饭不用费劲;
或者布鲁克林的日落公园,亚洲面孔多,融入容易;哪怕曼哈顿的华埠,也比这儿安全百倍。”
他顿了顿,转身面对副局长,“可那小子偏偏挑了布朗克斯,还是最烂的第四十街区。
这里黑人和拉美裔占多数,帮派横行,毒品泛滥,连巡逻车都不敢隨便开进来。枪声、警笛、尖叫,这里是日常bgm。
这地方危险到警察都得成群结队出门,可他居然混得风生水起——教人健身、帮教堂干活、还敢单挑帮派混混。
你见过那个华裔有胆子干这些?太反常了。”
副局长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桌上敲了敲。他安慰道:“罗宾,你是不是因为工作而太紧张了?
我知道缉毒探员的压力很大,失眠,焦虑乃至被害妄想是常事。或许你应该申请休假,放鬆放鬆。
至於大厅那小子。嗯......这世上总有些天才。或者……有些人天生就该搅局。”
罗宾笑不出来。他重新看向玻璃窗,林锐正好抬起头,仿佛感应到什么,目光隔著单向玻璃直直撞过来——平静,却带著锐利的锋芒。
“天才?”罗宾低声重复,声音里带著一丝冷意,“我见过太多『天才』最后烂在街头。或者……成为別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我打赌,那小子进不了监狱,他肯定有办法,能屁事没有的走出你们警局大门。”
副局长接下这个赌约,他打开办公室门,朝大厅喊了声。没一会,负责案子凯恩警官进来,讲述案情。
“就是一伙帮派的小混混手头缺钱了,没事找茬,却踢中铁板,反而被暴打了一顿。”
凯恩警官在单向玻璃后一指,“那个叫里昂的华裔小子以少打多,把五个混帮派的小混混给揍了。
一个小头目被他用二十公斤的槓铃光杆戳中了胸口,肋骨断了三根。但他说自己是正当防卫。
我刚刚派人去事发的健身房调监控,证实里昂说的是真的。
那些帮派小混混先殴打並胁迫一名八年级的学生,进入健身房后还先动手,先动刀。
虽然他重伤別人,但只要找的律师不太蠢,屁事都不会有。不得不说,他挺走运的。”
办公室內正谈话,警局外一口气进来好几个人。
老牧师埃森.博格到了,琼斯太太来了,连带莫莉母亲安德森夫人,以及其他学生家长通通赶到了。
一同来的还有安德森夫人请的律师,进了警局就找负责办案的警员了解情况。
在看过健身房的监控后,律师直接要求释放己方受害人员,並保留对几名帮派混混起诉的权力。
副局长隔著玻璃窗,看著几名家长和监护人办理手续,把一群孩子接走,包括林锐。
手续办得飞快——家长签字、保释表格、律师声明,一气呵成。
罗宾探员一摊手,无言的表示:“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副局长不得不从兜里掏出二十美元,输给罗宾,嘴里懊恼的嘀咕道:“那家健身房已经废弃很久了,怎么就装了监控?”
-----------------
林锐走出警局大门时,夜色已吞没第四十街区。
他跟在老牧师身后,低声开口:“抱歉,博格牧师,麻烦你跑一趟来接我。”
老牧师摇摇头,声音温和,还带著难得的快意:“我一点都不介意。相反,我很高兴。我看了警方提供的监控录像。你表现得……非常完美。”
老牧师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宗教式的宽容,反而透著一种压抑已久的痛快:“別以为我是个神职人员,就对谁都好脾气。
实际上,我最討厌那些整天在街上游手好閒、惹是生非的小混蛋。
你一定听说过『破窗』效应,那些小混蛋就是製造『破窗』的罪魁祸首,像老鼠一样啃噬著这片街区的最后一点希望。
可我碍於身份,只能祈祷、布道、递麵包。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停下脚步,目光直直落在林锐脸上:“你做了我想做却不能做的事。
你动手果断,放倒对手后又没有过度攻击——没有补刀,没有羞辱,只是乾净利落地结束战斗。这非常好。你很克制。”
林锐听著听著,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克制?
二十公斤的空槓铃杆,握在手里像一根冰冷的矛。他那一捅,力道精准到极致——直击胸骨下方,瞬间让乔治的肋骨像脆饼乾一样断裂三根。
没当场要了那混蛋的命,完全是因为林锐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否则,那一击再偏一点,或者再重一点,乔治现在可能已经在停尸间,而不是医院躺著骂街。
可在外人眼里,这叫“克制”。
林锐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托比和莫莉也一起上了老牧师的旧福特。
车子启动时,引擎发出低沉的咳嗽,像个老烟枪。莫莉坐在副驾,兴奋得像打了鸡血,一路对著母亲滔滔不绝。
“乔治那伙人闯进来时,我就知道不对劲!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想办法溜走。我个子小,钻到器材后面,希望他们找不到我。”
她比划著名,声音尖利而急促:“至於里昂,我根本没指望他。下意识就觉得——他一个亚裔留学生,肯定会被揍得很惨,不可能保护我。”
她忽然笑出声,带著点后怕的快意:“结果我只猜到开头,没猜到结尾!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我那些同学说,里昂当时帅爆了!一桿子下去,乔治直接飞出去,砸在哑铃架上,血都溅起来了!”
安德森夫人听著女儿兴致勃勃的讲述,脸上是欣慰与心惊交织的复杂表情。
本以为这个华裔男生会內敛、温顺、不惹事——典型的“模范少数族裔”。
可监控视频里拍得清清楚楚:面对五个不怀好意的混混,他没有犹豫、没有废话,甚至没有一句警告。
直接抄起傢伙,反击、再反击。乾净、冷酷,还留有后手,不让自己处於被动。
没想到啊,那小子性如烈火。
托比坐在林锐旁边,庞大的身躯把后座挤得满满当当。他压低声音,带著点好奇和敬畏:
“里昂,你怎么想到提前在健身房里装监控的?要是没有监控,我们这次就麻烦了。”
林锐望著窗外飞驰的街灯,声音平静的答道:“未雨绸繆的习惯,我就料到肯定会有人来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