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最后坐標
旧第七区天文观测站矗立在一片被称为“星骸平原”的荒芜之地中央。从远处看,它像一根折断的巨骨刺出大地——那是主观测塔的残骸,原本三百米高的塔身现在只剩下一半,断口参差不齐,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掰断。
堡垒在距离观测站五公里处停下。这里的规则环境异常“乾净”——没有灰雾,没有诡异的气息,甚至没有风。天空是纯粹的深灰色,像一块巨大的、没有任何纹理的幕布。地面是黑色的玄武岩,平坦得如同刻意打磨过,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规则检测:背景规则密度接近於零。”洛琳盯著屏幕,表情困惑,“就像...这里的一切规则都被『抽空』了。没有时间流动,没有空间曲率,没有生命反应,连最基本的物理常数都在边缘波动。”
赵锐的规则外像在这里完全失效——他什么都“听”不到,就像一个突然失聪的人站在绝对寂静中,反而感到不安。
陈野看著观测站的轮廓。在这样绝对“乾净”的环境里,那座残破的建筑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张白纸上的墨点。
“李明哲为什么选择这里作为最终坐標?”洛琳问。
“也许正是因为这里的规则空白。”陈野推测,“没有干扰,没有污染,就像一个绝对乾净的实验室。適合进行...最后的实验。”
他们驾驶轻型侦察车接近观测站。越靠近,那种“空无”感越强烈。车轮碾过黑色岩石,没有声音;车灯的光束在空气中没有散射,像雷射一样笔直;连呼吸都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仿佛进入了一个真空罐。
观测站的外围围墙大部分倒塌,主建筑是一栋三层楼的混凝土结构,窗户破碎,门半敞著。门前的地面上,有一个用白色粉末画的箭头,指向建筑內部。
“是旧世的萤光粉,还在发光。”洛琳检查后说,“至少画了五年以上,但规则空白环境延缓了它的衰减。”
跟著箭头,他们进入建筑內部。
內部出人意料地...整洁。没有灰尘,没有蜘蛛网,没有常见的废弃建筑里的杂物。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著,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桌椅整齐,文件柜完好,就像工作人员只是暂时离开,隨时会回来。
但这种整洁反而更诡异。
“有人维护这里?”赵锐低声问。
“或者...这里的规则空白阻止了自然衰变。”陈野说,“时间在这里几乎停滯。”
箭头带著他们来到一扇厚重的防辐射门前。门上有电子锁,但屏幕是黑的。洛琳检查后摇头:“完全没电,连备用电源都耗尽了。”
陈野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就在他考虑是否暴力破拆时,门上的电子锁突然亮了。
不是启动,而是屏幕自己亮起,显示出一行字:
“验证通过。欢迎回来,实验体xt-7191。”
门无声滑开。
三人对视一眼,走进门內。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直径超过五十米,高约二十米。大厅中央悬浮著一个复杂的、由无数发光几何体组成的结构,缓缓旋转,释放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那些几何体在不断地重组、变形,遵循著某种无法理解的规律。
而在大厅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屏幕——成百上千块屏幕,大小不一,有的显示著数据流,有的显示著星图,有的显示著无法理解的符號。所有屏幕都在同时工作,发出微弱的光和几乎听不见的运行声。
这里不仅有电,而且整个设施都处於完好的运转状態。
在五年的灰雾纪元后。
“这不可能...”洛琳喃喃道,“没有任何外部能源,没有维护...这里怎么可能还在运行?”
“也许它不需要外部能源。”陈野说,指向大厅中央那个旋转的几何结构,“那东西...可能就是能源本身。”
他在几何结构中感觉到了熟悉的波动——系统的波动,但更纯净、更基础。就像粗糙的原矿和精炼后的金属的区別。
“你来了。”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从大厅中“浮现”,像空间本身在说话。
隨著声音,中央的几何结构开始加速旋转,几何体互相组合、堆叠,最终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不是实体,而是由光构成的轮廓,细节不断变化,时而是男性,时而是女性,时而是老人,时而是孩子,甚至有时是动物或植物的形態。
“我是这个设施的监管ai,代號『稜镜』。”光人说,“我是李明哲博士留下的最后造物,负责引导通过最终测试的实验体。”
“最终测试?”陈野问。
“验证你是否具备『使者』资格。”稜镜说,“理解时间、空间、生命三种基础规则,解锁反抗协议,这些都只是前置条件。真正的测试,现在开始。”
它(或者说“他们”,因为声音是多重混合的)挥了挥手,周围的屏幕全部切换,显示出一幅巨大的星图。星图中心,是地球。而在地球周围,有七个光点在闪烁。
“这是灰雾降临时的规则衝击图。”稜镜解释,“七个高维存在——你们称为偽神——同时將『触鬚』伸入我们的维度。它们的目的各不相同:观察者想要数据,终末之眼想要死亡样本,生命之织想要生命演化记录,起源之核想要...重启一切。”
星图放大,显示出七条从高维延伸到地球的“通道”。每条通道的末端,都连接著无数个微小的光点——系统持有者。
“你是观察者的第7191號实验体。”稜镜指向其中一个光点,“但你是特殊的。你的兼容性评分是99.7%,是所有实验体中最高的。这意味著,你有潜力同时理解多个偽神的规则体系,而不是被单一体系同化。”
“李明哲想要我做什么?”陈野直截了当地问。
“成为桥樑。”稜镜说,“人类与偽神之间的沟通渠道。偽神不是恶意的,它们只是...不同。就像人类观察蚂蚁,我们无法理解蚂蚁的社会结构,蚂蚁也无法理解我们的动机。但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既理解蚂蚁又理解人类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