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所有屏幕同时变黑，然后显示出一行字：
    “连接建立中...请保持意识清醒...”
    陈野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涌入身体。不是物理力量，而是规则的洪流。他的系统界面疯狂闪烁，所有功能模块全部激活，但都在超负荷运转。反抗协议的控制权限被暂时覆盖，一个更高优先级的协议接管了系统。
    那是观察者的直接连接协议。
    一瞬间，陈野的视角变了。
    他不再站在大厅里，而是悬浮在一个无法描述的空间中。上下左右失去意义，时间变成可视的丝线，空间像摺纸一样摺叠展开。他看到无数个“自己”在无数个可能性中做出不同的选择：有的接受了桥樑的命运，有的成为了武器，有的在逃亡中死去，有的...
    然后，他“看到”了观察者。
    不是形象，不是实体，而是一种“存在方式”。如果硬要描述，它像一张无限扩展的网络，每个节点都是一个世界，每条连线都是一条规则。网络在缓慢地“呼吸”，每一次呼吸都產生海量的数据流。
    而陈野，只是网络边缘的一个微小光点。
    “实验体xt-7191。”一个“意念”直接出现在陈野的意识中，那不是语言，而是概念的直接传递，“你主动建立了连接。目的？”
    陈野集中全部精神，將自己的想法“传递”出去：“谈判。我想要建立长期数据供应关係，用定製的规则数据和样本，换取你的保护和技术支持。”
    观察者的反应是...困惑。
    不是拒绝，不是愤怒，而是真正的困惑，就像一个成年人听到蚂蚁说“我要和你做生意”时的感觉。
    “你...理解『谈判』的概念？”观察者问。
    “我理解。我提供价值，你提供回报。等价交换。”
    “你的价值...有限。”观察者如实说，“你只是一个低维实验体，数据產出速率和多样性都低於平均值。为什么我要特別与你『谈判』？”
    陈野早有准备：“因为我是兼容性最高的实验体。我可以同时提供时间、空间、生命三种规则的数据，而且是在互动和衝突场景下的数据。更重要的是，我刚刚帮助创造了『迴响』——生命与死亡规则的融合样本。这是你从未获得过的新型数据。”
    他传递了关於血肉温床的记忆片段，特別是母亲转化为“迴响”的过程。
    观察者的网络波动了一下。那表示兴趣。
    “有趣...规则融合...自然发生...”它“思考”了几秒，“但还不够。单一事件，价值有限。”
    陈野继续加码：“我可以继续提供类似的数据。我计划寻找更多规则融合的可能性，创造更多新型样本。而且，我还可以提供『团队互动数据』——我与两个特殊同伴的合作过程，这能展示低维智慧生物如何在规则限制下协作、创新、解决问题。”
    他传递了洛琳分析规则、赵锐感知状態、以及他们共同应对危机的记忆。
    观察者的兴趣明显增加了。
    “团队数据...確实稀有...大多数实验体孤立行动...”它说，“但『保护』和『技术支持』...具体要求？”
    陈野提出条件：“第一，在我的生存受到直接威胁时，提供规则层面的保护，但不能干涉我的自主选择。第二，分享基础的规则知识，帮助我理解这个世界的运作原理。第三，在我需要时，提供特定规则的『观测视角』，让我能看到你看待世界的方式。”
    这些条件经过了精心设计：不是要求偽神直接出手解决问题（那会让他过度依赖），也不是要求高级知识（可能无法理解），而是要求“视角”——这既能帮助他成长，又能让观察者觉得是在收集“实验体理解高维视角的过程数据”。
    观察者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野以为连接要断开了。
    “条件...可接受...”它最终说，“但需要补充：你必须定期提交『自主选择报告』，详细说明你的决策过程和理由。这是我感兴趣的数据类型。”
    “可以。”陈野同意。
    “那么...契约成立。”
    一张由纯粹规则构成的“契约”在陈野的意识中展开。条款用规则语言书写，但陈野能理解：双方权利义务，违约后果（观察者违约將失去对这个实验体的所有数据获取权限；陈野违约將被標记为无效样本，失去所有保护）。
    没有陷阱。或者说，陷阱在於契约的本质——一旦签订，陈野就正式成为了观察者的“重点观察对象”，会被更密切地监控。但这正是他想要的：用更密切的监控，换取生存保障。
    他確认了契约。
    契约融入他的系统，成为底层协议的一部分。系统界面更新，多了一个“观察者连接”模块，显示著连接状態和契约条款。
    “连接即將关闭。”观察者说，“最后提醒：其他偽神已经注意到这次连接。终末之眼...特別关注。做好准备。”
    连接断开。
    陈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平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刚才的对话看似平静，但每一次思维传递都消耗巨大精神力，他感觉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稜镜的光形重新凝聚，但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连接成功...契约签订...设施能量耗尽...进入休眠...”
    “等等！”陈野问，“静滯核心的蓝图呢？”
    “已传输至你的系统...最后的信息...李明哲博士的真正遗言...”
    稜镜的光形开始消散，但在完全消失前，它传递了一段信息到陈野的脑海。
    不是语言，而是一段记忆——李明哲临终前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