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古城混战
穿过乳白光晕的剎那,外界沙暴的呼啸骤然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寂静。
许清安脚踏实地,环顾四周。
他们置身於一条宽阔的街道。
地面铺著淡青色的方形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光滑,缝隙间生著茸茸的灰白色苔蘚。
街道两侧是鳞次櫛比的石质建筑,风格古朴粗獷,门楣窗欞上雕刻著日月星辰与异兽图腾。
建筑大多完整,但门扉紧闭,窗內幽深,仿佛隨时会有身影推开窗扉,俯瞰街面。
整座城池笼罩在柔和的乳白色光晕中,光线明亮却不刺眼,如同永驻的黄昏。
天空是均匀的淡金色,不见日月星辰,唯有那枚悬浮於中央九层高塔顶端的核心晶石,如小太阳般散发温润光泽。
最诡异的是——城中有人。
不是活人,而是虚影。
那些身影半透明,穿著与建筑风格相符的古老服饰,在街道上缓步行走,在店铺前驻足交谈,在广场上集会祭祀。
他们彼此间有说有笑,动作自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如同在上演一出无声的哑剧。
整座城,都是万古前的投影。
赵清璇立於许清安身侧,指尖星辉流转,警惕地感知著四周:“这些虚影……是古城昔日居民残留的『念』。他们並非恶灵,但若触动某些规则,恐会引动变故。”
话音刚落,前方街角传来一声惨叫!
两人转头望去。
只见三名背生骨刺的蜥蜴妖族,正狼狈地从一处宅院中逃出。
他们身后,四名身穿残破鎧甲、手持锈蚀兵刃的透明虚影紧追不捨!
那些虚影眼眶中燃烧著幽绿的魂火,动作僵硬却迅疾,刀剑劈砍间竟带著实质的凌厉劲风!
“是古代战魂!”赵清璇低呼,“触动遗蹟禁制,惊醒了守护者!”
三名蜥蜴妖族且战且退,但战魂配合默契,很快將其中一人围住。
锈蚀长矛刺穿鳞甲,鲜血喷溅。那妖族惨叫倒地,身体迅速虚化,最终消失——
剩余两人惊骇欲绝,转身就逃。
但街道另一端,又浮现出三具战魂虚影,封住退路。
眼看就要被围杀——
一道赤红火流自侧面轰至,將两具战魂炸得虚影摇曳!
出手的是个光头巨汉,身高近丈,浑身肌肉虬结如岩石,皮肤赤红,口鼻呼吸间喷吐火星。
他身后跟著四名同样气息暴烈的修士,显然都是专修火法的异族。
“铁炎部办事,閒人退避!”光头巨汉瓮声喝道,双拳连挥,火流如龙,將战魂逼退。
那两名蜥蜴妖族趁机脱身,头也不回地逃向远处。
光头巨汉也不追击,只是盯著战魂身后那处宅院,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里面……有沙之核的波动。至少三枚。”
他正要带人闯入,斜刺里忽然射来数道青色风刃!
风刃精准斩在宅院门前地面,划出深深沟壑,阻住去路。
“铁坨子,见者有份。”阴冷的声音传来。
街道另一侧,五名笼罩在黑袍中的修士缓缓走出。
为首的是个瘦高如竹竿的男子,黑袍下露出一双苍白的手,指尖缠绕著若有若无的灰气。
“阴风谷的人……”铁炎部光头巨汉眼神一沉,“想抢?”
“谈不上抢。”瘦高男子低笑,“各凭本事罢了。”
两方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而更远处,其他街巷中,类似的衝突正在不断上演。
圣灵族三名白金身影悬於半空,圣光如罩,將七八具战魂虚影困在光牢之中。
他们並不击杀,只是困住,然后从容进入一座神殿般的建筑,片刻后手持两枚沙之核飞出。
血狼队五人如鬼魅般在屋顶跳跃,专挑落单的试炼者下手。
他们不碰战魂守护的遗蹟,只抢人——已有两支小队被他们突袭,沙之核被夺,人则重伤出局。
更有几支临时组成的杂牌队伍,在小心翼翼地探索那些看似安全的建筑,偶尔有所收穫,便立刻转移,生怕成为他人目標。
整座古城,已成猎场。
许清安与赵清璇隱於一处屋檐阴影下,冷眼旁观。
“规则只说城內禁止廝杀,”赵清璇低声道,“但战魂攻击、遗蹟陷阱、乃至他人『误伤』,恐怕都不在禁止之列。执事会这是……给廝杀留了后门。”
许清安点头。他指向中央高塔:“目標在那里。但要过去,需穿过至少三条主街,沿途必遇爭夺。”
他顿了顿:“殿下可能推演出相对安全的路径?”
赵清璇闭目片刻,指尖星辉在身前勾勒出简易的古城地图,上面標记著几处灵力波动异常的区域。
“三条路。”她睁开眼,“左侧绕行,经『祭坛广场』,那里战魂密集,且已有三支队伍在爭夺。右侧走『工匠区』,建筑密集,利於隱藏,但阴冥族的气息在那边出现过。中间直穿『市集大道』,最宽阔,也最显眼,恐成眾矢之的。”
许清安略一沉吟:“走中间。”
“为何?”赵清璇讶异。
“最危险的路,有时也最安全。”许清安道,“所有人都觉得走中间是蠢,反而会放鬆警惕。况且——”
他望向市集大道方向:“我想看看,这座城到底藏著什么。”
两人不再犹豫,掠出阴影,踏上宽阔的市集大道。
大道宽十丈,两侧是整齐的石砌摊位,虚影商贩正在无声叫卖,货物亦是虚影。
街道中央,不时有战魂虚影列队巡逻,步伐整齐,刀枪林立。
许清安与赵清璇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数道目光。
有贪婪,有警惕,有算计。
但他们並未立刻动手——能走到这里的都不是蠢人,在摸清虚实前,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两人行进速度不快,却稳。
遇到战魂巡逻队,许清安以太初法身演化混沌领域,將两人气息彻底包容同化,如同两滴水融入江河,战魂竟视若无睹,逕自走过。
遇到其他试炼者小队远远窥视,赵清璇便以星光布下简易幻阵,干扰对方感知,同时加速通过。
一路无惊无险,竟比预想中顺利。
行至大道中段,前方出现一座石桥,桥下是乾涸的河道。
桥头立著一尊三丈高的石雕,形似狮身人面,背生双翼,雕刻精美,表面覆盖著厚厚的苔蘚与尘土。
许清安在桥前停下脚步。
混沌法相传来预警——那石雕內部,有极其隱晦却磅礴的能量在缓缓流转。
“是机关。”赵清璇也感应到了,“通过石桥,必会触发。看这能量规模……一旦触发,恐会引动整条街的战魂。”
绕路已来不及。后方,已有两支队伍悄然跟了上来,显然是打算等他们触发机关后,趁乱通过或捡漏。
许清安看向石雕,又看了看桥对岸。
那里,一座宏伟的圆形建筑矗立,形似斗兽场,入口处隱约可见数枚沙之核的光芒闪烁。
更远处,中央高塔已近在咫尺。
“殿下,”他忽然开口,“你信我吗?”
赵清璇微怔,隨即展顏一笑:“自然。”
“那便——硬闯。”
话音落,许清安一步踏出!
他不再隱藏气息,太初法身虚影轰然显化,三丈高的灰色法身將本尊笼罩。
法身双手虚抱,掌心混沌之气疯狂旋转,演化清浊分离、地火定鼎之象。
“混沌演法,万法归源!”
低喝声中,法身双掌向前一推!
灰濛濛的混沌洪流如长河奔涌,直衝石雕!
石雕表面苔蘚尘土瞬间剥落,露出下方晶莹如玉的石质本体。
雕像双目骤然亮起猩红光芒,背生双翼猛然张开,石口大张,一道炽白的能量光柱喷薄而出,与混沌洪流悍然对撞!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响彻整条街道!
能量余波如涟漪扩散,所过之处,两侧建筑虚影剧烈摇曳,那些无声行走的居民虚影纷纷溃散。
更可怕的是,爆炸惊动了城中所有战魂!
“呜——!”
苍凉的號角声自四面八方响起。
街道尽头,房屋拐角,广场深处,无数战魂虚影如潮水般涌现!
他们手持锈蚀兵刃,眼眶中魂火燃烧,整齐列阵,向著爆炸中心——也就是石桥方向汹涌扑来!
后方那两支跟梢的队伍骇然色变,转身就逃。
但战魂速度更快,瞬间將他们淹没。
惨叫声中,两人身影虚化消失,剩下几人拼命抵抗,却也岌岌可危。
而桥头处,爆炸烟尘缓缓散去。
石雕依旧矗立,但表面已遍布裂纹,猩红光芒黯淡。许清安立於桥前,太初法身虚影微微晃动,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依旧站稳。
他回头,对赵清璇点头:“走!”
两人掠上石桥,如疾风过境。
桥对岸,圆形建筑入口近在咫尺。
门口散落著五枚沙之核,旁边还倒著两具试炼者的尸体——显然是先前爭夺的牺牲品。
许清安挥手將沙之核尽数捲起,与赵清璇毫不犹豫冲入建筑。
身后,战魂潮水已至桥头,却被某种无形屏障阻住,只能愤怒嘶吼,无法过桥。
建筑內,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
两人奔入甬道深处,身后入口轰然闭合,將战魂嘶吼隔绝在外。
黑暗中,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许清安散去法身,取出一枚沙之核查看。
加上刚才的五枚,他手中的沙之核已达十五枚,远超所需。
赵清璇也收穫了七枚。
“刚才那一下……”赵清璇看向许清安,眼中带著担忧,“可还撑得住?”
“无妨。”许清安擦去嘴角血跡,“只是消耗大了些。调息片刻即可。”
他望向甬道深处。
那里,隱约有更加古老、更加磅礴的气息传来。
这座古城的核心秘密,恐怕就藏在这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