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份简短的车辆通行记录复印件，来自殯仪馆附近的某个私人停车场。时间正是林华月葬礼当天上午。
    其中有一个车牌號被重点標出。
    “这是？”
    “这是载著百合花圈的麵包车车牌。”
    “是那个……那个輓联的？”
    林烈指著记录下方一行备註，“车主詹丽芬。”
    “詹？”郑恣倏然抬头，看向林烈。
    林烈道，“陈天海的原配。”
    一个月前的记忆在郑恣脑中復甦，郑志远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做跨境的朋友，也姓詹。
    “她姓詹？詹是大姓吗？”
    “这是重点吗？”
    郑恣最终没说。
    “觉得挺少见的，这个姓。”
    林烈脸上没什么波澜，眼神却又冷得像结冰的深潭。
    “花圈是她订的，车是她常用的，司机是她娘家一个远亲。”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那场闹剧，从头到尾，都是她安排的……”
    “是她？可是那个輓联……怪不得她来闹的这个举动就很奇怪，要闹早就闹了，怎么可能你二十七岁了第一次见她。”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毫无温度，“所以她恐怕不只是衝著死去的我妈。”
    信息像一块冰砸进胃里。
    “她为什么……她家里是做木材的，这么多年插手生意？还是照顾家庭？她还有两个儿子在国外对吧？”郑恣声音发紧。
    “不知道。”林烈打断她，收回那张纸，小心地放回文件夹，“但至少说明，水比我们想像的更浑。陈天海和她到底是什么关係现在不好说，可能是控制不住她，或者……根本就是某种默契。”
    郑恣皱眉，“你第一次在湄洲岛和我说那些，陈天海答应你什么了？你知道了什么？”
    这是郑恣和林烈上一次见面后两人都避开的事情。
    隔壁老座位换了两个食客，龟背竹的叶子落在他们的脸颊，他们正找著光线互相拍著照，完全没有注意到林烈和郑恣的方向。
    但林烈还是谨慎地將郑恣的椅子扶手用力拉过，两个座椅扶手亲密无间，呼吸的气体在两人鼻腔循环著。
    “湄洲岛的事在湄洲岛说，等你忙完这阵子，我们湄洲岛妈祖庙见。”耳廓的热气残留，林烈坐直身体，重新看向郑恣，“反正我说过，上一次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举动。”
    郑恣握住面前的咖啡杯，“那下次湄洲岛见，我的海参加油，你的木材，也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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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顾好眼前。”
    两人走出咖啡店时，热浪扑面。一个向左，去码头；一个向右，回海盛。
    轮渡破开浑浊的海水，咸腥的风吹散了咖啡的余味，也吹散了郑恣心头的阴霾。
    抵达南日岛时已近中午。老石厝里热火朝天，与她上次来时的空寂截然不同。
    团队效率惊人，她昨晚收拾的东西都被於壹鸣先带了过来，房子被收拾出模样，虽然陈旧，但整洁有序。
    堂屋中央拼起两张旧木桌，成了临时办公区，移动白板、笔记本电脑、充电线、拍摄器材铺开。侯千正趴在露台栏杆上调整相机参数，於壹鸣和李凤仪头碰头对著一台平板电脑，低声討论著文案。肖阳和韩新宇不见踪影。
    “郑恣姐！”於壹鸣最先看到她，雀跃地招手，“快来看！帐號头像和背景图，你看合不合適。”
    屏幕上是郑恣之前见过的，“这是凤仪之前画的那个？”
    “对，『浪尖海参』，你觉得怎么样？背景图就先用南日岛我们的养殖筏的远景图。”
    李凤仪设计的標誌简洁有力，一笔勾勒的海参形態融在抽象的浪花线条中，下面“恣意海参”四个字用的是洒脱的手写体。
    郑恣点点头，“专业又不失亲和，就这样。韩新宇和肖阳呢？”
    “跟阿明叔出海了，说是去看投喂，顺便熟悉工人。”李凤仪接话，“韩新宇真行，才两天就跟岛上养殖的工人混熟了，阿明叔现在见他就笑，比见亲儿子还亲。肖阳也跟著学，跑前跑后记笔记。”
    正说著，门外传来人声。韩新宇和肖阳一前一后进来，裤腿还沾著海泥。
    韩新宇脸上带著晒后的红晕，眼神却亮，“上午那批苗活性不错，我跟阿明叔商量了微调一下饵料配比，应该能再提点长速。”
    韩新宇语气篤定，已然有了技术负责人的架势。
    郑恣笑道，“不急，先把帐號做好是头等大事，不然我们有货卖不出去也不行。”
    肖阳跟在后面，手里拿著个小本子，安静地走到角落的水池边洗手。他依旧话少，洗手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目光垂著，不知在想什么。
    下午，恣意有限公司的第一次正式项目会就在堂屋召开。海风穿过敞开的木窗，带著潮湿的气息。
    第一个方言的是侯千，她指著白板上的简易路线图，“第一步，必须打响头炮。“我的想法是，不做硬广。我们拍一个系列短视频，就叫『我们在南日岛养海参』。不刻意推销，就记录真实过程：出海、投餵、观察、加工厂实景、甚至我们团队在这里的生活日常。用专业和真诚打动人心。”
    於壹鸣补充，“对！文案我也想了，不走华丽辞藻，就用日记体，配侯千拍的画面。比如『上岛第x天，发现了一个小问题……』或者『深夜，我们还在为第一批包装打样爭论……』让人感觉是在追一部真实的创业纪录片。”
    李凤仪负责落地，“帐號已经更名换头像。短视频同步发，掛上购物车连结，但初期不主推。先积攒一波关注和信任。等第一批即食海参出厂，口碑稳住，再考虑直播。”
    韩新宇看著，“这样的话要多久？不是年底就要卖一批吗？都十一月了，是不是太慢了？而且我们做这些不一定会有成效，一切都是计划对吧？”
    你来我往的討论气氛顿时冷了些，侯千有些不高兴，”我们上岛就是为了拍视频，你不会才知道吧？韩工。“
    韩新宇摇摇头，”我当然知道，但我不知道我们全部都要靠自己。“
    ”不然呢？我们要靠谁？“
    韩新宇解释道，”靠平台啊，买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