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暗箭频发计路断,同心共济火初燃
刘三的报復来得比孙健预想的更快,也更阴毒。
就在铁牛、王二狗等六人闭关巩固修为的第三天清晨,兄弟会名下的“同心车马行”便出了事。
两辆装满货物的驴车,在前往码头仓库的途中,於一条僻静巷道被几块“意外”滚落的巨石挡住了去路。
车夫和隨行的两名兄弟下车查看时,埋伏在两侧屋顶的泼皮用弹弓射出了浸了污秽之物的石子,不仅打伤了人,更將车上的几匹布帛、药材弄得污秽不堪,彻底毁了。
几乎同时,在集市摆摊售卖兄弟会妇人们缝製的鞋垫、荷包等小物件的摊子,被几个“醉酒”的閒汉“不小心”撞翻,货物散落一地,又被隨后涌来的、同样“不小心”的人群踩踏得不成样子。
摊主是兄弟会一位兄弟的老母,上前理论,反被推搡倒地,扭伤了脚。
而在码头,四名正在卸货的兄弟会成员,被管事以“手脚不麻利,打碎了货主珍贵瓷器”为由,不仅剋扣了当日工钱,更被勒令赔偿,並赶出了码头,扬言永不录用。
消息接二连三传回兄弟会总部。议事堂內,气氛凝重。
张麻子气得直拍桌子:“欺人太甚!砸车毁货,伤人砸摊,还断咱们的工!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
李瘸子脸色也不好看:“手法下作,但有效。车马行的生意暂时要受影响,集市上的摊子怕也开不下去了,码头上那四个兄弟家里都指望著这份工钱……
刘三这是钝刀子割肉,要让咱们內外交困,人心离散。”
赵铁臂咬牙道:“我打听过了,那几个闹事的閒汉,还有码头上找茬的管事,都跟平安帮脱不了干係!
可咱们没证据,就算有,衙门口也只会和稀泥!”
孙健坐在上首,面色平静,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刘三这一手,確实狠辣。
不正面衝突,专挑兄弟会的生计和薄弱环节下手,成本低,见效快,还能噁心人。
“孙大哥,不能再忍了!”
一个年轻的护会队成员红著眼睛喊道,“让铁牛哥他们出来,咱们直接打上平安帮的老巢!跟他们拼了!”
“对!拼了!”几个年轻气盛的兄弟也跟著附和,群情激愤。
“胡闹!”孙健沉声道,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议事堂瞬间安静下来。
“拼?拿什么拼?就凭咱们这几十號人,几根木棍,去衝击刘三经营多年、爪牙眾多的老巢?那是送死!”
虽然现在兄弟会总人数破两千,但是孙健清楚,很多人加入进来只是为了
他目光扫过眾人:“刘三巴不得咱们这么做。他正愁没藉口把事情闹大,好让官府有理由把咱们一锅端了。咱们若是衝动,正中他下怀。”
“那……难道就任由他们欺负?”有人不甘地问。
“当然不是。”孙健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简陋的西城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刘三用阴招,咱们就破他的阴招。他打咱们的七寸,咱们就护住七寸,再找他的七寸打!”
“猴三,”孙健看向情报头子,“你带几个机灵的兄弟,乔装改扮,给我盯死今天动手的那几拨人,特別是码头上那个姓钱的管事。摸清楚他们的行踪、喜好、常去的地方,家里几口人,靠什么营生。要细,越快越好。”
猴三眼睛一亮:“孙大哥,你是要……”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孙健淡淡道,“但咱们做事,要讲方法,不能像他们一样下作。收集证据,找到软肋,有理有据。”
“明白!”猴三领命,匆匆而去。
“老李,老张,”孙健又看向李瘸子和张麻子,“安抚好受伤的兄弟和家属,会里出钱,务必治好伤,补偿损失。告诉码头上被赶出来的兄弟,还有集市上摆摊的婶子大娘,工钱会里先垫上,活计也不会丟。让所有人都知道,兄弟会不会不管任何一个兄弟!”
“是!”两人重重点头,心头稍安。
“铁臂大哥,”孙健对赵铁臂道,“你人面熟,再去联络那些对平安帮不满的街坊、小贩、力工。不必说要对付平安帮,就说兄弟会最近接了批大活儿,需要可靠的人手帮忙搬运、看护,工钱日结,比市价高两成。先把人心和可用的人聚拢起来。”
赵铁臂若有所思:“孙头儿,你这是要……”
“刘三想断咱们的生计,逼散咱们的人心。”
孙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咱们就偏要把人心聚得更紧,把路子走得更宽!他不是在码头赶咱们的人吗?那咱们就自己找活,自己运货,甚至……自己找货主!”
接下来的几天,西城表面看似恢復了往日的“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暗涌。
猴三带著人,像影子一样缀上了那几个闹事的泼皮和钱管事。
很快,消息陆续传回:泼皮甲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泼皮乙嗜酒,酒后常吹牛;泼皮丙贪財好色,常去城西某处暗门子……
钱管事的儿子在城东一家私塾念书,他本人则似乎与內城某家商號的帐房有些不清不楚的银钱往来。
赵铁臂那边也颇有收穫。
听说兄弟会招人,工钱高,还从不拖欠,不少在码头受气的力工,在集市被盘剥的小贩,甚至一些在平安帮地盘上艰难求生的手艺人,都悄悄前来打听、报名。
兄弟会来者不拒,但暗中观察,只挑选那些品性可靠、对平安帮確有怨言的。
李瘸子和张麻子则带著人,挨家挨户探望受伤的兄弟和受影响的家庭,送去钱粮和药品,將孙健“不拋弃、不放弃任何兄弟”的话带到每个人心里。
人心不但没散,反而在困境中更加凝聚。
而孙健自己,除了处理这些事务,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密室外,密切关注著铁牛六人的情况,並亲自调配温养经脉的汤药,定时送入。
第七日傍晚,密室的门终於打开了。
率先走出来的是铁牛。
他身形似乎更加魁梧了一圈,皮肤泛著古铜色的光泽,眼神开闔间精光隱现,气息沉凝厚重,站在那里,如同一堵厚重的城墙。
他成功突破了《星火锻体诀》第一层,稳稳站在了第二层“气血如火”的门槛上,一身气力暴涨,普通壮汉恐怕三五个都近不了身。
接著是猴三,他身形似乎更瘦削了些,但行动间愈发轻灵敏捷,眼神更加灵动,透著机警。
他原本就更侧重身法和眼力,此番突破,虽未如铁牛般力量暴涨,但感知、速度、反应都提升了一大截,尤其適合探查、潜行。
黑皮、石头、墩子三人也鱼贯而出,个个精神饱满,目光锐利,显然都已成功踏入第一层“气血如炉”的境界,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最后出来的是王二狗。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是失血和伤势未完全復原的痕跡,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少了几分少年的跳脱,多了几分沉稳坚毅。
他步履沉稳,眼神清澈而明亮,体內气血流转圆融,赫然也稳固在了第一层巔峰,距离第二层仅一步之遥。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次重伤和“烈火汤”的淬炼,他的经脉反而因祸得福,比旁人更加坚韧宽阔,潜力更大。
六人看到守在外面的孙健和其他兄弟,都挺直了腰板。
无需多言,一股崭新的、强大的气息在他们身上流转,让所有人精神都是一振。
“好!好!”
孙健看著脱胎换骨的六人,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眼中满是欣慰和激昂,“兄弟们,辛苦了!感觉如何?”
“孙大哥,我从没感觉这么好过!”
铁牛瓮声瓮气地道,挥了挥钵盂大的拳头,带起呼呼风声,“浑身是劲!刘三那帮杂碎再来,我一拳一个!”
“感觉耳目都清明了不少,手脚也轻快了。”
猴三笑道,眼中闪著光,“孙大哥,你吩咐盯的那几个傢伙,老底都快被我们摸清了。”
王二狗走到孙健面前,深深一躬:“孙大哥,再造之恩,二狗没齿难忘!”
孙健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眾人道:“实力提升了,是好事。但记住,力量是用来保护兄弟,守护咱们心中的道,不是为了逞凶斗狠。刘三那边,已经开始用阴招了……”
他將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简要说了。铁牛等人一听,顿时怒髮衝冠。
“王八蛋!就知道耍阴的!孙大哥,你说怎么办?咱们这就去教训那帮杂碎!”铁牛怒道。
“不急。”孙健摆摆手,眼中寒光闪动,“他们喜欢玩阴的,咱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猴三,把你查到的情况,跟大家说说。”
猴三立刻將自己掌握的关於那几个泼皮和钱管事的情报,详细说了一遍。
孙健听完,沉吟片刻,道:“刘三想断咱们的生计,乱咱们的人心。那咱们就先敲掉他的爪牙,再断他一条財路!
铁牛,你带石头、墩子,去找那个好赌的泼皮甲『聊聊』,让他把拿到的赏钱,连本带利吐出来,再写份悔过书,按上手印。
记住,要『以德服人』,別弄出人命,但要让他长长记性。”
铁牛狞笑一声,捏了捏拳头:“明白,孙大哥,我一定跟他好好『讲讲道理』。”
“猴三,黑皮,你们去会会那个贪財好色的泼皮丙。他不是常去暗门子吗?
找个机会,让他『偶然』听到点风声,比如刘三爷觉得他办事不力,想卸磨杀驴,或者他相好的暗门女子,其实跟平安帮的某个小头目有一腿……
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把握,总之,要让他对刘三离心,最好能反过来给咱们递点消息。”
猴三和黑皮对视一眼,都露出会意的笑容:“明白,孙大哥,挑拨离间,散播谣言,这个我们在行。”
“至於那个钱管事……”
孙健目光转向王二狗,“二狗,你心思细,身手也灵活了。你去查查他跟內城那家商號帐房的银钱往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猫腻。若是能拿到点实证……或许,码头那边,咱们还能有转机。”
王二狗眼中精光一闪,用力点头:“交给我,孙大哥!”
“记住,”孙健最后叮嘱道。
“行动要快,要隱秘,手脚乾净,不要留下把柄。
咱们现在还不够强,不能正面衝突,就要用他们的法子,让他们有苦说不出!事成之后,立刻撤回,不要耽搁。”
“是!”六人齐声应诺,眼中燃烧著跃跃欲试的战意。刚刚获得的力量,正需要对手来检验。
是夜,月黑风高。
赌坊后巷,烂醉如泥的泼皮甲被几条黑影堵在了墙角。
片刻后,巷子里传来压抑的痛哼和求饶声,以及按手印的窸窣声。
暗门子附近的茶摊,泼皮丙“无意中”听到隔壁桌两个“熟人”的低语,脸色变幻不定,手中的酒杯半天没动。
码头区,钱管事宅邸外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灵巧的身影如同狸猫般翻过了墙头,悄无声息。
次日,刘三正在堂中听著手下匯报又成功搅黄了兄弟会一笔小生意,志得意满时,几个坏消息接踵而至。
泼皮甲鼻青脸肿、一瘸一拐地跑来,哭丧著脸说昨晚赌钱时“不小心”衝撞了贵人,被狠狠教训了一顿,抢走的钱袋里正好有刘三刚赏的银子,还被迫按了手印的“欠条”和“悔过书”也丟了,求三爷救命。
泼皮丙则鬼鬼祟祟地找到刘三的一个心腹,语无伦次地打听三爷是不是对他有意见,还隱晦地问起某个小头目和某个暗门女子的关係,被心腹一顿臭骂赶走,但疑心的种子已然种下。
最让刘三恼火的是,码头那个颇为得用的钱管事,一早起来发现书房被人翻动过,虽然没丟什么贵重物品,但他与內城“福瑞商行”帐房合伙做假帐、吃回扣的几本关键私帐不翼而飞!
钱管事嚇得魂飞魄散,又不敢声张,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废物!一群废物!”刘三气得摔了第二个杯子,“查!给我查!到底是谁在搞鬼!”
师爷捻著鬍鬚,眉头紧锁:“三爷,这事……透著邪性。不像是兄弟会那些泥腿子能干出来的。他们哪有这种手段?会不会是……胡顺那边?”
刘三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胡顺在暗中帮他们?”
“不好说。但兄弟会肯定脱不了干係。”师爷阴惻惻地道,“不过,他们既然跟咱们玩阴的,咱们也不必再客气。码头那边,断了兄弟会所有人的活路!集市上,加派人手,但凡有敢跟兄弟会做买卖的,一律砸了!我倒要看看,没了生计,他们还能撑几天!”
就在刘三准备发动更猛烈打压的同时,兄弟会总部,孙健听著猴三和王二狗的匯报,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丝笑容。
“干得好。”他讚许道,“泼皮甲那边,铁牛处理得不错,既给了教训,又拿了把柄。泼皮丙疑心已起,可以慢慢用。钱管事那边……二狗,你拿到的帐本,抄录好了吗?”
王二狗从怀中取出几页纸,上面密密麻麻记著一些数字和名字:“孙大哥,重要的部分都抄下来了。原件我怕打草惊蛇,又给他放回原位了,但他藏东西的地方我做了记號,他肯定能发现丟了东西,又找回去,这会儿估计正疑神疑鬼呢。”
孙健接过抄录的帐目,仔细看了几眼,冷笑一声:“吃里扒外,做假帐,数额还不小。这倒是个好东西……猴三,你想办法,让码头那边真正能做主的人,『偶然』知道点风声。不用多,一点点就够。”
猴三心领神会:“明白,搅浑水,让狗咬狗。”
“另外,”孙健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正在赵铁臂组织下,进行简单队列和配合训练的几十名新招揽的汉子,眼神深邃,“咱们也不能光挨打不还手。刘三不是断了咱们兄弟在码头的活路吗?铁臂大哥,你联络的那些人里,有懂行船、熟悉水路的吗?”
赵铁臂想了想:“有两个老船工,在码头干了十几年,后来得罪了把头,被赶了出来,现在靠打零工过活,水性好,对澜沧江这段水路也熟。”
“好!”孙健转身,“请他们来,客气点。咱们兄弟会,不能只盯著码头那点扛包的活计。澜沧江连通內外城,水运繁忙,咱们能不能自己弄条船,哪怕小点的,运点货,接点零散活计?”
李瘸子眼睛一亮:“孙头儿,你是说……咱们自己干水运?这主意好!虽然启动难,但要是成了,就不受码头那帮人钳制了!而且水路活计,利润也比扛包高!”
“只是想想。”孙健道,“具体能不能成,还要看那两位老师傅怎么说,看咱们能不能找到船,打通关节。但路子,得先蹚出来。刘三堵咱们的路,咱们就自己开路!”
眾人闻言,精神都是一振。这几日的憋闷和压抑,似乎都隨著孙健的话消散了不少。是啊,凭什么只能等著別人给活路?自己就不能闯出一条路来?
“还有,”孙健看向王二狗和铁牛,“二狗,你伤刚好,这几天多歇歇,但也別閒著,把这次交手和突破的体会,跟护会队的兄弟们多讲讲。铁牛,训练不能停,还要加码!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刘三不会给咱们太多喘息的机会。接下来,恐怕还有硬仗要打。”
“明白!”王二狗和铁牛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几天,西城的气氛更加诡异。平安帮明显加强了对码头和集市的控制,任何与兄弟会有关联的人和货,都会受到各种刁难。兄弟会成员的处境越发艰难。
但与此同时,一些微妙的变化也在发生。
码头上,关於钱管事吃里扒外的风声悄悄流传,虽然没掀起大浪,但也让几个小把头对他侧目而视,钱管事本人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泼皮丙在一次酒后,“无意”中向一个与刘三有心结的小头目透露了某条关於兄弟会“可能有硬茬子”的模糊消息,加剧了平安帮內部的猜疑。
而兄弟会总部大院,夜晚灯火通明的时间更长了。院子里,呼喝操练之声不绝於耳。在赵铁臂的组织和那两位老船工的指点下,一条购买旧船、尝试水路营生的计划,也在悄悄酝酿。
刘三的步步紧逼,不仅没有压垮初生的兄弟会,反而像一块磨刀石,让这把刚刚淬炼出锋芒的刀,磨礪得更加锐利,也让这个以“同心”为名的组织,在压迫中愈发团结,在黑暗中悄然探索著新的出路。
这一夜,孙健再次独自站在院中,仰望星空。寒风依旧,但他心中那团火,却越烧越旺。他知道,与平安帮的较量,远未结束,甚至可能才刚刚开始。但他更知道,他身后的这些兄弟,心中那点被点燃的“星火”,正在艰难却顽强地蔓延,终有一天,会照亮这片沉重的黑暗。
他转身回屋,提笔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缓缓写下几行字:“团结可团结之力,打击首恶,瓦解附庸,以斗爭求生存,以发展破困局……路虽远,行则將至。”
字跡歪斜,却力透纸背。
这是他从那本红星著作中领悟的,结合眼前实际,为兄弟会指出的方向。
他將这张纸小心折好,放入怀中,贴肉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