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赌拳
赌拳?
周元面露疑惑。
吕冲灌下一大口酒,面色有些发红,压低了嗓音解释道:“这是洛川县不成文的规矩,两方势力要是为了一块地盘、一项產业爭执不下,又不想闹到官府那边,最后就会通过赌拳来决定。”
“败的一方,无条件退出,永不插手。”
周元瞬间明白了,这便是地下世界的规则,简单、粗暴,也最有效。
“那出场的人选呢?”
“必须是自家的掛靠武者,或是请来的强援。”吕冲又嘆了口气,“这也是在比拼各家的人脉和底蕴。”
周元的心沉了下去。
王家,洛川县第一家族,底蕴何其深厚。他们能请到的高手,绝非寻常之辈。
而陈家,只是一个中立的锻兵世家。
这场赌拳,对王家而言不过是一场炫耀武力的游戏,但对陈家,却是赌上了数十年的基业,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復。
“我听说……”吕冲的声音更低了,“王家放出话后,少商家那些掛靠武者,跑了一大半,生怕惹祸上身。”
吕冲捏紧了酒杯,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若非没有必胜的把握,我真想替少商上场!”
他一脸的愤懣与不甘。
周元没有说话。
他理解吕冲的心情,但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一旦输了,不仅帮不了陈少商,反而会害了整个陈家。
吕冲又猛地灌了一杯酒,眸中满是失落与颓然。“这几年蹉跎岁月,若是我早些踏入易筋,何至於此!”
周元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安慰。
空洞的言语在此刻毫无意义。
陈少商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如今朋友有难,他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只是,王家派出的高手,定然是易筋境中的强者。
自己虽能斩杀许青衣,但易筋境也分三六九等。对上真正的顶尖高手,自己有几分胜算?
此事,必须先暗中调查清楚。
这不是寻常的打架站场子,一步踏错,便可能害人害己。
就在周元暗自思忖之时,一道身影端著酒杯,含笑走了过来。
赫然便是那日与他有过衝突的巡防营百户,薛人杰。
周元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升起些许戒备,那日由於想要快些出城门,和此人有过过节。
“周巡检。”
薛人杰走到面前,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那日西城门之事,人杰也是职责所在,多有得罪,周巡检可莫要往心里去。”
他竟是来和解的?
周元微微一怔,隨即也咧嘴一笑,端起酒杯。
“家姐当时也被山匪掳走,在下一时心切,这才顶撞了薛百户,还望百户莫要见怪。”
两人酒杯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周元嘴角噙著笑,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眼前的薛人杰,年纪轻轻便身居百户之位,修为已至易筋,天赋与城府皆是不俗。
他身为百户,官职比自己高上一头,此刻却主动前来示好。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展露出的实力和潜力。
若自己还是那个外城巡检司的普通巡丁,恐怕连与他同席喝酒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现实。
两人又推杯换盏几杯,聊了些场面上的话,气氛竟也逐渐熟络起来。
多个朋友多条路。
周元虽然对敌人杀伐果断,但也不会平白无故去树立不必要的敌人。
隨著薛人杰开了个头,席间气氛愈发热烈。
不断有人端著酒杯前来敬酒,有同级的巡检,也有巡防营的其他百户。
周元的交际圈,在这一夜之间,被强行拓宽了数倍,接触到了许多以往遥不可及的人物。
他应付自如,心中却在感慨阶级地位带来的巨大变化。
曾几何时,他只是码头上一个为了几文钱出卖力气的苦力。
而现在,他已是能与一城权贵推杯换盏的“周师傅”。
实力,才是一切的根基。
酒宴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眾人才在微醺中互相搀扶著散去。
周元与吕冲在內外城交界的街口分別。
今晚被人轮番劝酒,饶是他气血浑厚,也感到一阵阵酒意上涌,脚步都有些踉蹌。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带来一丝清醒。
他晃晃悠悠地走了近一个时辰,才终於回到了熟悉的污泥巷。
然而,刚到巷口,他的脚步便猛地一顿,浑身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只见巷口处,宋家那间小小的杂货铺,竟被二三十名手持棍棒的打手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个个面相凶悍,气息彪悍,绝非之前黑虎帮那群混混可比。
周元眉头微皱。
就在此时,一名面容极为凶煞的壮汉从人群中走出,他快步来到周元面前,抱拳躬身,姿態放得极低。
“敢问阁下,可是周元周巡检?”
周元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此人身上。
锻骨境界。
这人修为不弱,却如此谦卑,显然是知道了自己的名声。
“在下盐帮堂主,丁勇。”壮汉恭敬地说道,“在此处理一些帮中私事,若是打扰到周巡检休息,还望海涵。”
盐帮!
周元心中微动。
盐帮、柴帮、漕帮,乃是洛川县三大帮派,几乎掌控了全城的民生百业,势力盘根错节,远非黑虎帮那种街头势力能比。
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被围困的宋家杂货铺。
看这架势,是宋家得罪了盐帮?
丁勇见状,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周师傅……和这宋家有旧?”
“没有。”
周元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哦,那就好,那就好!”
丁勇闻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陪笑愈发諂媚。
周元不再理会,径直从人群让开的通道中穿过,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宋家的死活,与他何干?
看著周元远去的背影,丁勇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转而化为一片狰狞与狠戾。
他恶狠狠地回头,盯著那扇紧闭的铺门。
之所以等到现在,就是因为他听说,那个以锻骨斩易筋的狠人就住在这污泥巷,而且似乎和宋家那丫头有过一点交集。
如今看来,传言有误。
他再无顾忌,对著身后一摆手。
“踹门!”
一名手下立刻上前,卯足了力气,一脚狠狠踹在门板上。
砰!
大门轰然向內倒去。
“都给我进去!”
丁勇一声令下,二十多名打手瞬间如潮水般涌入狭小的杂货铺,打砸声、惊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宋涛呢!给老子滚出来!”丁勇的爆喝,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片刻后,宋老根颤颤巍巍地从后屋走了出来,看见这满屋的凶神恶煞,一张老脸瞬间没了血色。
“各位好汉,找……找小儿何事啊?”
丁勇一把將他推开,根本懒得理会。
也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掀,宋涛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
话未说完,他便看到了丁勇那张凶煞的脸。
“你们是谁!竟敢私闯民宅!”
丁勇见状,发出一声狞笑,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狗东西!借了谁的势,也敢学人建帮派?还敢调戏我们帮主的小妾!”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將宋涛抽得原地转了两圈,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嘴里飞出五六颗带血的牙齿。
“我……我姐夫是……”宋涛口齿不清地含糊道,显然是想把张浩搬出来当救兵。
“我管你姐夫是谁!”
丁勇又是一脚,狠狠踹在他的小腹上,將他踹得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
丁勇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对著左右的手下下令。
“先打断他的腿,再带回帮中,听候帮主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