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那就都別喝
“周生?”
略一思忖,陈灼就想起了昨夜出现在老严院子门口的少年。
对此人最大的印象,便是容顏不俗,也不过稍逊他一筹。
长相俊美,但脸上却始终掛著一层寒霜,一副死人脸。
“有事?”
陈灼微微歪头看了周生一眼,目光又扫过其身后的两个衙役。
对方漠然的脸色,顿时让他明白这两人与周生,都是一伙的。
“时辰未到,壮血汤不能发放,这是规矩,你不知道?”
周生轻启薄唇,声音清脆,却略带一丝阴柔。
陈灼笑似非笑的说道:“公务在身,晌午来不及赶回,能否行个方便?”
周生冷冷道:“规矩是黄教头亲口定下,要想行方便,你自己去说,但此刻,你是一口都別想喝。”
黄源儿?
一提到这个名字,陈灼没来由的又想起那只想要在他身上游走的爪子,內心泛起一阵噁心。
还没等他开口,周生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我劝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最好以后都別来校场,就凭你昨夜的选择,已经註定了你以后的路。”
周生冷眼看著陈灼:“昨夜,你让王大人很不高兴。”
陈灼没有开口,仔细端详了周生一会儿后,歪著头,將目光落在其屁股上,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无妨。”
陈灼笑著摆了摆手:“王大人有你和黄源儿伺候,日日夜夜都高兴,想必也不会在乎那短暂的不愉快。”
“妹妹,好好伺候王大人,我看好你。”
说罢,不等周生反应过来,陈灼拍了拍其肩膀,朝著壮血汤的位置,侧身绕著走了过去。
妹妹?
周生惊呆了。
虽然与王大人的事是事实,可这等事,如何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岂不是有损王大人的清誉?
他如何他不在乎,但王大人,不能有半分褻瀆!
“站住!”
周生喝道。
陈灼却恍若未闻,抬手便要拿起盛汤的勺子。
然而周生的手却快他一步,先行將勺子抢了过去。
“没你的份!”
周生拿起勺子使劲一撇,长柄勺子顿时就断成两半,直接就扔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周生还一脸倨傲的看著他。
意思很明显,勺子没了,你拿什么喝?
两世为人,看著耀武扬威的周生,陈灼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不想跟小孩子计较,可对方却跟狗皮膏药似的,沾著就甩不掉。
只能用杀手鐧!
“你逼我的。”
陈灼忽然將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气氛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你敢在衙门动手?”
两个衙役大声呵斥道。
周生和两个衙役警惕的目光中,陈灼没有拔刀,而是喉咙滚动,发出一道长长的声音。
“嗬嗬嗬……忒!”
一泡口水在三人惊愕的目光中,稳稳落入桶內。
尤其是周生,双眼鼓得像铜铃,仿佛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一幕。
世间竟有人如此…
不要脸!
“不让我喝,那就都別喝咯。”
陈灼没有再理会呆滯的三人,转头就走。
不过离开前,他还补了一句。
“汤水没坏,只是给你们加了点儿料,你们若是不愿意喝,劳烦抬到后厨,跟严师傅说一声,我买了。”
看著渐行渐远的背影,周生俏脸上本就笼罩的寒霜,似乎多了几层,更加化不开了。
“倒还真是个妙人,难怪王大人一眼就相中了他。”
黄源儿冷不丁的出现在周生跟前,轻轻抚摸著他的额头:“瞧你这模样,可真让人心疼,放心,很快他就不能再气你了。”
……
“衝动了。”
离开衙门,陈灼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忽然觉得肉疼。
倒也不至於后悔。
只是那一人高的大桶满满当当的壮血汤,目测起码得有四五百碗。
十文钱一碗,算下来得多少钱
哪怕在后厨帮十年都还不完。
“好不容易有了月钱,现在又成了白打工的。”
陈灼自嘲的笑了笑。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了將近一半的路程。
路上客栈酒楼飘散出来的香味勾得他馋虫大动。
奈何囊中羞涩,只能拿出事先从后厨带来的三个馒头充充飢吧。
片刻后。
三个馒头下肚,陈灼就已经从內城来到外城。
按照告示牌的位置,开始挨个张贴起仇老九的画像。
整整三十三张,还得忙活好一阵。
不过日落之前,应当可以完成。
陈灼想的却是早些完成,早些回去练武。
气血丸的功效隨著时间的过去,正一滴滴流失。
可都是钱。
隨著画像的张贴,一小撮一小撮的人逐渐匯聚在每一个告示下。
导致原本就不是太宽阔的道路更加拥挤。
“呕啊呕啊~”
一辆驴车想要穿行,却被人群去路。
赶驴的老者索性下了车,也加入进了人群。
“长河帮?一群恶徒。我记得前些年確实姓仇,今年却突然姓了黄,也不知道仇老九是怎么回事,连家业都丟了。”
“这世道,不是谁拳头大谁就有理?实力不如人,姓仇的自己守不住家业怪得了谁?”
“肯定是因为这个原因,仇老九心中不忿却也不敢报復,只能把气撒在无辜的老百姓头上,真是个无能的畜生!我若是见到,第一个向衙门举报!”
“五十两银子,就怕你有命挣,没命花。”
…
陈灼对身后百姓们的议论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不是所有吃瓜群眾都能叫朝阳。
不过他还是认真聆听了群眾的声音,从中也听到了些有用的信息。
“长河帮现在姓黄?黄源儿的黄?”
不知怎的,一提到『黄』,陈灼就想起了娃娃脸教头。
不管是不是,都该警惕些。
他似乎从外城的风中,嗅到了一丝危险。
离衙门太远,让他没有太多的安全感。
待衙门里,才能好好发育。
念及此处,陈灼的手脚都变得更加麻利了不少。
三下並做两下,很快,他就赶在日落前成功贴完了所有画像。
没敢耽搁,事情一做完,他就匆匆往回走。
然而好巧不巧,就在陈灼走到一家赌坊门口时,一道人影骤然朝他撞了过来。
陈灼练武数十日,武道已然上身,更有警惕在先,他反应迅速,身体一歪,堪堪躲了过去。
那人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起身对著赌坊就是一顿输出。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老子在你们这儿少说也贡献了上百两银子,不就是现在兜里没钱,连进都不让老子进了?”
“呸!”
陈灼受了无妄之灾,但他並不想多管閒事。
原本只想离开,可此人的声音听著却很熟悉。
陈灼驻足,定睛一看对方面貌,眉宇间顿时就掛起一丝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