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羔羊
通道逼仄幽深,伸手不见五指,明明是晌午,阳光却完全透不进去,尽显阴冷森然。
以陈灼日益增进的目力,往通道中看去时,竟然也只见到一片漆黑。
“进还是不进?”
倒不是惧怕。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如果单单只是因为好奇而以身犯险,那便是愚不可及。
陈灼冷冷一笑,也只是迟疑了瞬间,便径直钻进通道,顺带手,还將木板重新合了上去。
他是真想看看,周生究竟有什么胆量,背后又有什么依仗,胆敢触碰捉刀人的禁忌。
此地如此戒备森严,或许跟周生换了一身妖血有著密不可分的关联。
“旁门左道的人妖。”
陈灼眸光渐冷,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处,身体微曲,按照记忆中的方向,缓缓前行。
他如今炼体入骨,对身体的掌控几乎细致入微。
有意识的规避下,他的动作轻柔,宛若一只猫,发出的声音极其微弱。
行走於通道中,陈灼细心的注意到,他的脚下还有著其他不同深浅的脚印。
或许是时间太长,脚印上皆覆盖了一层灰尘。
他还发现,通道的墙壁上还有著歪歪扭扭的涂鸦,看著像是孩童的所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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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生活过的痕跡,便能证明此地原本並非如此,而是为人所改造。
陈灼的估算没错,以这片棚户区的情况,必然需要四通八达的巷子才便於通行。
哪像如今,只有一个狭窄的巷道,通往內里。
没走多久,陈灼的眼前重新出现了亮光。
久处黑暗,终於迎来光明,本该欣喜,陈灼心头却是凛然。
他已经逐渐接近周生所在地。
隱隱约约,他好似还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哭声,夹杂著呵斥。
只是有些远,听得不够真切。
他的动作,愈发轻柔起来。
很快,前方依稀出现了些许亮光。
眼看著即將走出黑暗,走到通道的尽头。
然而这时,他的面前,却矗立起一堵高高的石墙,阻挡著他的去路。
“棚户区怎会出现石墙?”
陈灼微微皱眉。
不过这倒也难不倒他,脚下稍一用力,他整个人就从地上弹射起来。
伸手一抓,他的手就牢牢的扣在石墙上沿。
石墙上覆盖著一层木板,陈灼用力一掰,直接就破开一个大洞。
天光重新洒在他的身上。
陈灼从大洞处探出头来,目光朝內一扫,发现里面竟隱藏著一座宅子。
顶上三个房间连成一排,两侧各有两个房间。
宅子不大,却都是由石料修建,在这片棚户区,简直就是座堡垒。
而且宅子中还有七八个身著灰袍,灰巾掩面的壮汉正在巡逻,观其身形,各个都是练家子。
“什么人,竟有如此之大的手笔?”
陈灼心惊,但他还是决定一探究竟。趁著灰袍壮汉巡逻的间隙,他瞅准机会,直接就从石墙上翻了下来。
他猫著身子,找了个房间,悄无声息的钻了进去。
岂料一进门,陈灼差点没忍住,下意识就要將长刀拔出。
刀拔了一半,当他看清里面的情形后,又將长刀插了回去。
只见不大的房间內,约莫二十几个浑身凌乱的女子,席地而坐,正齐刷刷的將目光匯聚在他身上。
所有女子披头散髮,衣衫破烂,脸上还沾满污秽,看不出具体的年纪。
但仅从身形来看,当中几个,怕是並不比蒙学的孩童大多少。
陈灼皱了皱眉,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像是餿了三天的肉一样难闻。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说话,这些女子却又一个接著一个將头转了回去。
他敏锐的注意到,这些女子露出来的手臂和腿上,都刻著一道道伤痕。
“你们是如何被抓到这里的?”
陈灼开口问道。
然而他却没有等来答案。
没人理会,甚至无人动容。
她们麻木的脸庞上,镶嵌著一双失去神采的眼睛。
灰暗,迷茫,呆滯…
陈灼看著她们,忽然有种感觉,这些女子不是人。
很像是被圈养在这方寸之地,待宰的羔羊。
看著她们,陈灼內心沉重,好似有一个重重的秤砣压在他的胸口,使得他呼吸都有些艰难。
他忽然明白了些东西,胸膛愈发有些发闷。
陈灼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去,悄然猫在角落中,静静等待。
很快就有灰袍人打开房间走了进来,眼神恶狠狠的审视著屋內。
陈灼趁机暴起,五指一握,当即捏住其喉咙。
『咔嚓』
灰袍人连一句话都还没喊出,就无力的瘫倒在地,没了气息。
陈灼將自己的衣衫和佩刀褪下,旁若无人的换上灰袍,再戴上灰色面巾,深深看了眼屋內的女子,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可有异常?”
陈灼一出去,就有灰袍人上前询问,
他摇了摇头,没有吭声。
灰袍人没有察觉异样,隨意摆了摆手:“再看看下一个房间,仔细些。”
陈灼点头应是,直接走到隔壁房间,一把就將房门推开。
房內的场景,哪怕与之前那个大差不差,但也使得陈灼眼皮子狂跳。
陈灼一进房间,但凡多走一步,这些女子虽没有大喊大叫,却都要往后起码退三步。
与上个房间不同的是,这里的女子对於他走进房间,不再是麻木和无视,还残存著一些本能的恐惧。
但也仅剩恐惧。
陈灼仔细看了看,发现她们双臂双腿上,同样有著不同程度的伤痕,看著像是一刀一刀的割下去,所遗留下的刀伤。
陈灼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屋外灰袍人的催促下,转身走了出去。
“还有第三个。”
陈灼喘著粗气,尽力克制著自己颤抖的手,缓缓推开第三个房间的房门。
这个房间的女子比之前两个房间都多,还更有生气。
陈灼一进门,所有人全都慌忙后退,三十四个人,在角落里抱成一团。
“別再打我了,別再打我了,我听话…”
“啊!!你別过来,別过来!”
“爹,娘,女儿乖,別不要女儿,你们都在哪儿…”
…
所有女子的情绪似乎都隨著陈灼的进门而濒临崩溃,甚至已经崩溃。
哭喊声连成一片,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声音。
她们还没有对自己的命运麻木。
陈灼將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女子们的双臂双腿上。
她们的伤痕明显比另外两个房间的女子更少,也更新鲜。
甚至有人伤口没有处理,已经开始流出脓液。
“聒噪。”
屋外的灰袍人忍不住吵闹,顿时闯了进来,晃了晃手里锋利的匕首,大声呵斥道:“再哭,就都给老子拉出去放血。”
所有女子见到他手里的匕首,纷纷惊恐的止住了哭声。
空气都为之一静。
“呵…都是些牲口。”
灰袍人好似得到了一种异样的满足,兴致一起,还用匕首耍了个花活儿。
“麻子,老子这一手帅不帅?”
灰袍人笑得很得意。
“帅。”
陈灼微微眯眼。
下一瞬间,趁灰袍人不备,一把抢过匕首,狠狠插进其胸膛深处。
他握著匕首,压低声音说道:“你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