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断臂
陈灼转身就要踏出门去,却又听孙斐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走窗户。”
“嗯?”
陈灼顿足,再次转身过来,就见孙斐凭藉壮硕的身躯,竟堪堪从窗户口挤了出去。
整个人並没有落地,而是出窗的剎那,不知用何等身法,轻飘飘的就到了对面的房顶。
孙斐站在对面,挥了挥手,示意陈灼跟上。
“身法么…”
陈灼看向对面房顶上的孙斐,只是犹豫瞬间,便跟著钻出窗户。
单脚在窗户上一踏,藉助这股力道,陈灼犹如离弦之箭,飞身来到对面房顶。
他毕竟是『无垢』之体,全身皮膜筋骨连成一片,对自己力道的掌握,已臻至化境。
即便飞身踏入房顶,也未曾造成什么动静。
“好身法。”
孙斐称讚一声,披上事先就准备好的黑袍,而后张开双臂,足下轻点,像是只大鸟一般,『飞』也似的从房顶上不断掠过。
陈灼跑了起来。
他没有武学身法,只能凭藉本身对力道入微的掌控,在房顶上不断奔跑跳跃。
虽是如此,但他的速度丝毫不慢,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能跃过三四个房顶。
两人速度很快,在响箭发出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已经来到目的地。
“此处已属外城,按照位置来说,不应该会有如此空荡的街道。”
“莫不是有人提前布置?”
孙斐也算心细,一来便注意到此处的异样。
四面都是房屋,唯独中间有一块空地,想要往外走,就只有几条狭窄的巷子才能通行。
若是一旦有人堵住巷子,中间的那块空地,就是座孤岛。
“你待会儿小心点,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先去探探路,事有不对,你立马就跑。”
任凭孙斐再迟钝,看见眼前这幅场景,也咂摸出些许危险的味道来。
陈灼点头,並未吭声,显得有些恍惚。
只因他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都集中在不远处的房屋上。
一道,两道,三道……
密密麻麻的妖气,忽然出现在他的感知当中。
这些妖气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腥味非常重。
陈灼粗略估算,下面的几间房內,隱藏的妖人,不会低於一百。
“长河帮,这是要造反不成?”
如此数量的妖人,就连陈灼也不由得头皮微微发麻。
他忽然想到了鬼市当中的那座宅子,被圈养起来取血的女子,还有会御妖术的黄天盛…
不难看出,长河帮是在有意培养妖人。
陈灼真元悄然在体內运转,感知已经放到最大。
在这密密麻麻的妖气当中,有两道妖气最浓,也最为纯正。
其中一道,他很熟悉。
“黄源儿,果然来了…”
“我先…嗯?”
孙斐观察了一阵,已经按捺不住,就准备下去一探究竟。
然而他刚动身,就见一间屋子房门打开,忽然丟出一个披著黑袍的人,鲜血霎时便汩汩流出,將那片空地染上了一层血色。
黑袍人的背后,不仅插著三把匕首,手脚还弯折成一个怪异的弧度,静静的倒在血泊之中。
“秧子。”
孙斐一声低吼,飞身就落在血泊旁。
他一眼就认出死去的黑袍人,正是之前派进赌坊的马夫。
看著自小陪伴著自己长大的马夫死得如此悽惨,孙斐不由得悲怒交加。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头来,眉宇间泛起浓浓的杀意,来回扫视著周围每一间屋子。
“出来!”
孙斐的怒吼在空荡荡的空地上不断迴响。
却无一人回应。
只有不远处的大树上,传来一声声悽厉的蝉鸣。
就在下一刻。
一道道『吱呀』的开门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紧接著,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个身穿褐色麻木短衫的长河帮帮眾,手持长刀,从四面八方的屋子里走了出来,將孙斐围了个水泄不通。
孙斐终於反应过来。
今日种种,不过都是一个局。
一个由人背叛,插心窝子的杀局。
他环顾四周,脸上似悲似怒,大喝一声:
“钱叔,秧子也算你看著长大的,你又如何忍心让他被折磨至死?”
话音落下,一个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不过是些许情分,又能值几个钱?”
钱叔深深的看了眼孙斐,淡然道:“再说,他自己找死,我也不过是成全罢了。”
“那我呢?孙家呢?”
孙斐脸色有些复杂的说道:“几十年的情分,也不值几个钱?”
钱叔沉默半晌,方才又说道:“倒也值一点,但是…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不知少爷能否念在多年的情分,成全我这一回?”
『哐当』一声。
孙斐脚下便多了一把匕首。
“请少爷赴死。”
钱叔的话很冷。
可这,也远不及孙斐此刻內心的霜寒。
孙斐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拿起地上匕首,直指钱叔:
“既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终於放下了所有幻想。
他要清理门户。
嗬——哈!
孙斐一声怒吼,周身顿时气血滚滚,宛若一个火炬。
“你居然已经换血?”
钱叔见状,瞳孔瞬间地震。
孙斐闭口不言,作势就要上前宰了这个叛徒。
然而很是突然的是,一声巨响,伴隨著一道非人的哀嚎,骤然在响彻在所有人的耳畔。
孙斐寻声望去,就见不远处的一间屋子轰然倒塌。
紧接著,两道身影疯了似的逃窜出来。
他定睛一看。
一个是柴帮的小少爷,阮京。
而另一个,正是黄源儿。
“谁这么猛?”
孙斐张大嘴,浑身一滯,猛的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就朝屋顶的方向看去。
屋顶上空空如也。
难道是…陈灼?!
孙斐转头定睛看向垮塌的屋子,只是烟尘瀰漫,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又看向两道逃窜出来的身影。
阮京倒是全须全尾,只是腹部被印上了一只脚印。
黄源儿惨得多。
右臂被齐根切断不说,一边脸好似还挨了一拳,高高肿起。
“啊!”
黄源儿满眼通红,淒声哀嚎不止。
所有长河帮的帮眾都围了过去,眼眶充斥著血光,死死盯著垮塌的屋子。
待到烟尘逐渐散去,一道頎长的身影缓缓展露在眾人眼前。
陈灼一手握持长刀,一脚踏在一头面目狰狞的狗头上,神色冷峻的说道:
“再动,就立马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