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他的脑袋是怎么长得?!
贺崇山没进去,就这么在门口站著。
他看见沈静书翻了一页又翻一页,同他一样手指隨著视线在纸面上轻轻滑动。
看到某一处,她停了下来,手指和视线停在那里,很久没动。
然后她轻轻嘆了口气。
很轻,但贺崇山听见了。
他走了进去,隨即问道:“看到哪儿了?”
“陈永仁和黄警司接头那里,说好的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
“做臥底的真是不容易,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舅舅他...”
沈静书的舅舅以前就是抗战时期的做了我党的臥底,只是后来被叛徒给出卖了,最终没能撤出来,牺牲了。
贺崇山在看了整部无间道,也心有所感,做臥底真的得有非常大的信念支撑,因为做臥底太苦太累,註定会遭受所有人的不理解,指责,最后甚至两边都不討好,每时每刻都要保持著警惕,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沈静书把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樑。
“这孩子,心里有事。”
贺崇山一愣。
沈静书指指稿子,继续说道:“你看他写的,不是光讲故事,他在想事儿,人活著到底为什么,身份到底是什么,善和恶的界线在哪。”
顿了顿,沈静书想了一下接著又说:“十八岁的孩子,不该想这些。”
“所以他才写得好。”
沈静书看他一眼,难得没反驳。
她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稿子,继续翻看起来:“我再看看。”
“先吃饭吧。”
“等会儿,让我再看会。”沈静书已经低下头,又看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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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崇山轻笑著摇了摇头,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他走到院里,在老槐树下坐下,石凳冰凉,但他没在意。
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颗冒出来,胡同里传来邻居家彩色大电视的声音。
他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又慢慢的吐出了一口烟圈。
他再想,等下个月谢律去了武大报导以后,他正好可以借著出差公干的名义去一趟武汉,到时候可得亲自见一见谢律。
正想著著呢,院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爸,妈,我回来了!”
是女儿贺瑾秋的声音。
贺崇山站起身:“这儿呢。”
贺瑾秋推开院门走进来。
她二十岁,在北大中文系读大二,个子高挑,扎著马尾,穿著件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长裤,背著一个帆布书包,脸上带著笑,眼睛亮晶晶的。
“爸,你怎么坐院里?不冷啊?”
“不冷。”贺崇山把烟掐了,“吃饭了吗?”
“没呢,饿死了。”贺瑾秋把书包放在石桌上,“我妈呢?给我留饭了吗?”
“在屋里呢,就等著你回来一起吃饭了。”
“那我赶紧吃。”贺瑾秋往屋里走。
贺崇山跟在她后面。
堂屋里,饭菜摆在桌上,还冒著些许热气。
“妈呢?”
“你妈在书房。”
“看书?”
“嗯。”
贺瑾秋挑了挑眉,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书房里,灯亮著,沈静书坐在书桌前,低头看得很专注,连门开了都没察觉。
贺瑾秋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
她站了一会儿,轻轻咳嗽了一声。
沈静书抬起头,看见女儿,愣了一下。
“秋儿回来了?”她摘下眼镜。
“回来半天了。”贺瑾秋走进来,“妈,你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一篇稿子特別好。”
“没错。”
贺崇山也適时出声表示赞同。
“多好?”贺瑾秋来了兴趣,她知道自己父母的眼光,能让他们俩都说“特別好”的,著实是不多。
“你看看就知道了。”
沈静书把稿子递给她。
贺瑾秋接过来。
第一页,“无间道”三个字,字跡有力。
她翻了翻,挺厚的好几沓。
“这是谁写的?”
贺瑾秋有些好奇的扭头看向贺崇山询问道。
“一个年轻人,跟你差不多大。”
“不可能,爸,你又逗我。”
“真的,十八岁,人家今年刚考上武大。”
贺瑾秋不笑了。
她看看父母认真的表情,又看看稿子,然后她拿著稿子,转身走出书房。
“我先吃饭,吃完看。”
贺崇山和沈静书对视一眼,笑了。
贺瑾秋坐到桌边,把稿子放在手边,她吃饭很快,眼睛时不时往稿子上瞟,吃完最后一口,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拿起稿子。
她没去书房,就坐在堂屋里看。
贺崇山和沈静书也没打扰她。
沈静书去热了饭菜,和贺崇山一起吃了,吃完收拾碗筷洗碗,做完这些,贺瑾秋还坐在那儿看。
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
贺崇山倒了杯茶,放在她手边。
贺瑾秋没抬头,只顾得上轻轻的说了声“谢谢”。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
时针指向八点,又指向九点。
贺瑾秋终於看完了最后一页,她合上稿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才重新睁开眼。
“爸,这稿子发表了吗?”
“刊里商量了一下,决定放在下下期。”
“爸,我记得你下个月要去一趟武汉对吧?”
“嗯,没错,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听著女儿的提问,贺崇山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贺瑾秋说得很直接:“我想跟你一起去一趟武汉,我想见一见这个谢律。”
“你也要去?”
“我要去!”
贺瑾秋鑑定的表示自己也要去,她一定要去见一见能写出无间道的谢律。
她要亲眼看看,谢律的脑袋是不是跟她的不一样。
怎么能这么有想像力的?
是怎么能做到,笔下每一个人物都刻画的如此生动立体。
尤其是最后的大结局,简直打破了贺瑾秋的固有认知。
最后不应该是陈永仁揪出刘建明这个臥底,活著回归警局吗?
再不济也是陈永仁在揪出刘建明后,因公殉职了,最终自己是警局臥底的身份被公开,沉冤得雪。
可无间道的最后。
陈永仁的臥底身份虽然是被公开了。
但刘建明竟然一点事情都没有?
甚至还在电梯里剷除了身边的另一位臥底。
这完全超出她想像的剧情,简直顛覆她的三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