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黄风岭旧事
离开黑风山,略作休整。天命人一眾,隨著天命人的脚步来到了黄风岭。
而夜玄则在眾人来到之前,提前踏入这片八百里风沙之地。他以虚空行者印记隱匿身形,神念如微风扫过每一处沟壑洞穴,將黄风岭的底细完全的探测了一遍。
和他预想的没有太大区別。
黄风岭的格局、灵脉走向、妖王巢穴方位,皆与记忆中那部游戏的核心脉络相符。夜玄没有过多干涉——布局这种东西,算计越多,手段越多,破绽也就越多。能用最简单的计谋达成最大的利益,才是最顶级的谋划。
他收回神念,静静等待。
黄风岭的故事,要从一个古国说起。
那古国名为黄金古国,坐落於八百里黄风岭边缘,土地肥沃,矿產丰饶。日落时分,夕阳將城中每一片瓦、每一块砖镀成金色,故得此名。
黄金古国本无大患,唯有一桩怪事:每当日落西山,西方天际便会传来轰隆巨响,如闷雷滚过长空。这声音对成年人无甚影响,但城中幼儿听了,轻则昏厥,重则七窍流血而亡。
年年如此,代代如此。
黄金古国的国王求遍天下方士,无人能解。直到某日,西方佛教降下一尊巨鼓,名为日落鼓,悬於城西。百姓摸索数日,终於学会在日落异响將起时敲响此鼓——鼓声浑厚,竟能完全压制那夺命的轰鸣。
唯一的缺陷也被弥补。黄金古国愈发昌盛。
举国信佛,大兴土木,寺庙如雨后春笋遍地而起。香火如云,直衝灵山。西方佛教因此收穫了海量的香火愿力与灵蕴供奉,可谓一本万利。
然而人心易变。
黄金古国的王位传到沙氏手中时,这位年轻的国王发现:百姓敬佛远胜敬王,神权笼罩之下,王权已形同虚设。
沙国王开始拆庙宇,驱僧侣,將境內佛像尽数请出城门。並將黄金古国改名为斯哈哩国。
此行为无所谓对错,不过是神权与人权的衝突。站在人族王朝的角度,沙国王所为是维护王权正统、抵御宗教渗透的自保之举。可在西方佛教看来,这是忘恩负义,是挑衅,是褻瀆。
於是灵山派来一人。
灵吉菩萨。
他没有直接出面镇压,而是找到某位仙人的坐骑——一只巨虫。那巨虫名为蝜蝂,背甲坚硬如铁,尤喜负物。灵吉將自己的佛头斩下,置於虫背,以法力炼化,使佛头与虫躯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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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每当斯哈哩国敲响那尊日落鼓,蝜蝂便会应声破土而出,背驮佛头,大肆破坏。
巨虫之灾持续经年。斯哈哩国的军队死伤无数,城墙修了又塌,百姓逃亡过半。
就在此时,一尊大妖从天而降。
他本是灵山下听经的一只黄皮貂鼠,修炼有成,初入凡尘,他本就有侠肝义胆之心。见这人间惨状,义愤填膺。他现出本相,腾身跃上虫背,以毕生修为硬撼佛头禁制,生生將那佛头从虫背上撕扯下来。
蝜蝂伏诛。
沙国王大喜过望,封大妖为国师,举国尊崇。为感念国师乃貂鼠成道,国王颁布禁鼠令:斯哈哩国上下,不得捕杀鼠类,违者斩。
少年黄风大圣,彼时眼底还是澄澈的、明亮的。他只是想帮这些人,也想让妖族也能在这天地间有一个体面的活法,有一处安身之地。
可惜人与妖的隔阂,不是一道禁令能消弭的。
城中渐渐出现妖伤人的事件——其实多是些鼠类偷食、惊扰妇孺的小事,但恐惧是瘟疫,蔓延起来便不可收拾。
“毕竟是畜生!”
“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发狂?”
“国师也是妖,他会不会也……”
此类窃窃私语,黄风大圣都听见了。他没有辩解,只是退居王宫深处的院落,不再轻易出现在人前。
灵吉菩萨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於是施展神通。
一夜之间,斯哈哩国变成了斯哈哩鼠国。
沙国王变成了鼠王,王后变成了鼠后,將军变成了鼠將,三万七千户百姓,尽数化为鼠人,在废墟中苟延残喘。
黄风大圣次日清晨推开院门,见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他站在王宫最高处,望著满城奔逃哀嚎的鼠人,望著他们眼中对他的恐惧与怨毒——仿佛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默默离开了斯哈哩国,带著满身愧疚,来到八百里黄风岭。
他想,或许妖族本就该远离人族,在这荒凉之地自生自灭,便不会给任何人带来灾祸。
於是他在黄风岭定居,收了虎先锋、石先锋为部將,將那些流窜的山间精怪一一收服,划地而治。他很少离开巢穴,偶尔远眺斯哈哩国方向,也只看一眼,便收回目光。
再后来,便是《西游记》中的事了。
唐僧师徒路过黄风岭,黄风大圣与孙悟空斗法,三昧神风吹得那齐天大圣也吃了亏。孙悟空寻来灵吉菩萨,借定风珠,收服貂鼠。
但黄风大圣没有死。
他被灵吉菩萨带回收押,软禁於灵山脚下,名为“修行”,实为囚徒。
再后来,孙悟空反天。
天庭与灵山联合围剿时,灵吉菩萨来到黄风大圣面前,没有多言,只展开一幅水镜——镜中是黄风岭万千妖族,男女老幼,皆在刀斧加颈的惊恐中颤抖。
“你助天庭灵山围剿妖猴,”灵吉菩萨说,“他们活。你说一个不字,他们死。”
黄风大圣沉默良久。
那日他披甲上阵,站在围剿孙悟空的妖王队列中,与昔日的英雄兵刃相向。
战后,作为“犒赏”,他得到了孙悟空被拆分的六根之一——
耳听怒。
那是大圣的耳根。
黄风大圣捧著那团温润的灵光,感受著其中浩瀚磅礴的意志与灵力,忽然明白了西方的用意:他们不是要赏他,是要借他的手、借他这黄风岭的地势,以滔天血煞日夜消磨这灵根中残存的不屈意志。
他从此变得狂躁。
耳根本是通感灵蕴、聆听三界之声的神物,可落在被胁迫、被操控的他手中,却成了无穷无尽的折磨。他听见斯哈哩国废墟中鼠人的哀嚎,听见黄风岭小妖们对未来的恐惧,听见三界眾生被神佛收割灵蕴时的悲鸣,听见自己那颗心在愧疚与愤怒中一点点碎裂的声音。
於是,
他割去了灵吉菩萨的头。
这应该是灵吉主动配合的。否则以黄风大圣的实力,做不到此事。
或许是因为斯哈哩国三万七千户百姓的冤魂让他夜不能寐,又或许是西方需要更稳妥的方式將耳根封印。总之,灵吉让黄风大圣斩下他的佛首,將耳根藏於其中,交由他日夜“守护”。
失了头颅的灵吉化为无头僧,形貌悽苦,此后常在暗中相助天命人。
其中意味,耐人寻思。
而黄风大圣,整日抱著那颗佛首,变得疯疯癲癲,狂躁异常。
千年岁月,將他从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少年,磨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这些故事,天命人不知道。
他只是在先辈们的记忆碎片中,隱约捕捉到一些模糊的影像——黄风岭,三昧神风,虎先锋,石先锋,还有一只抱著佛首嘶吼的貂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