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废墟
    抵达核心区集结点后，王磊少尉匆匆前往指挥部匯报昨晚外围的突发情况以及人员选择去向。当他回来时，脸色比之前更加严肃，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选择留下的许墨等十多名倖存者跟隨他。
    一行人被带到了一顶巨大的军用帐篷里，许墨自光扫过，意外地发现冯大勇那熟悉的身影也在其中，正坐在角落，默默地检查著他自己的武器。
    看到许墨看向自己，冯大勇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许老弟，你也留下了？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明白人。”他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继续道：“这节骨眼上，跟著大部队虽然看起来危险，但真要分兵护送那么多人回去，路上指不定出什么么蛾子。留在这儿，好歹有这么多铁疙瘩和江城的人在前面顶著，咱们在后面干点杂活，反而更稳妥。”
    许墨点了点头，冯大勇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在末世，有时候看似安全的选择背后隱藏著更大的风险，而看似危险的环境，只要找准位置，反而能有一线生机。
    在帐篷里等了约莫半小时，一位肩扛上尉军衔、神色精干的中年军官走了进来。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倖存者，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声音洪亮而简洁：“我叫何海，是你们接下来任务的直接负责人。感谢各位选择留下支援。废话不多说，现在分配任务。”
    他的效率极高，很快便將几十人分成了若干小组，指派了不同的辅助任务，大多是物资搬运、伤员后送、阵地简单修缮等非直接战斗岗位。
    许墨和冯大勇被分到了同一组，对於这个安排许墨心中颇为满意。
    经过短暂的接触，他能感觉到冯大勇是个经验丰富、懂得审时度势的老手，和这样的人搭档，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生存机率也更高。
    何上尉对他们这组的任务交代得很清楚：“你们的任务是弹药补给，负责编號为c—07的作战阵地。每天晚上八点到次日八点，確保该阵地的弹药，特別是重机枪子弹的充足。另外，如果阵地上有伤员，你们需要负责將其运送回后方医疗点。听明白了吗？”
    “明白！”许墨和冯大勇同时应道。
    “好，现在去休息区，抓紧时间休息，晚上八点准时到c—07阵地报导交接。”
    所谓的休息区，是利用了一个相对完好、空间巨大的厂房。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简易的行军床，许多疲惫不堪的战斗员和少数像他们一样的倖存者正在酣睡，鼾声此起彼伏。
    许墨看到每张床的床头都掛著一个牌子，一面蓝色，一面白色。选择空床睡下时，將牌子翻到白色，表示此床有人。
    许墨和冯大勇各自找了一张空床，將牌子翻面，然后和衣躺下。
    虽然身体疲惫，但环境嘈杂，加上从中午开始，外面就断断续续传来比外围更加清晰、更加激烈的爆炸声和枪声，甚至在某些时刻变得异常激烈，让人的神经无法彻底放鬆。
    许墨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通过调整气血来恢復精力，这比单纯的睡眠更有效。
    下午五点多，许墨睁开了眼睛，精神恢復了大半。他看向旁边的冯大勇，惊讶地发现这位老哥居然还睡得正熟，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仿佛外面的枪炮声只是催眠曲一般。
    “这心理素质和適应能力，真是不服不行。”许墨心中暗赞。
    许墨起身走出休息区，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水汽、浓烈的硝烟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又混合著烧焦塑料的怪异气味，令人不適。
    在附近稍微转了转，许墨看到远处一些区域依旧有黑烟升起，战斗员们行色匆匆，后勤车辆来回穿梭，整个集结点都处於一种高度紧张的临战状態。他没有走远，很快便返回了休息区。
    刚进休息区，许墨就看到冯大勇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用一块脏兮兮的布仔细地擦拭著他的猎枪，动作不紧不慢，神態平和。
    “醒了？冯哥睡得可好？”许墨打了个招呼。
    “还行，这地方，能睡著就不错了。”冯大勇抬起头，咧嘴笑了笑，“养足精神，晚上才好干活。走吧，许老弟，先去弄点吃的，然后去咱们的地盘看看。”
    两人去后勤点领了晚餐—一这里竟然很神奇的有米饭和几样荤素搭配的菜，让许墨大开眼界，就是不知道他们的红烧肉有没有炒糖色。
    快速解决晚餐，许墨和冯大勇便根据指示向著c—07阵地的方向走去。
    快到阵地时，他们看便到两个人正推著一辆手推车从阵地方向过来，小推车上放著好几个空了的木质弹药箱，看打扮也是倖存者。
    双方碰面，那两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许墨和冯大勇，尤其是在许墨的ak47上停留了一下。
    “兄弟，你们是？”对方一人开口问道。
    “我们是晚上接替你们，负责c—07阵地弹药补给的。”许墨回答道。
    “哦，是你们啊。”对方明显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可算来换班的了。跟我们来，我们边走边说，顺便带你们熟悉一下路线和流程。”
    他们调转车头，带著许墨二人往阵地走。其中那个稍微健谈些的，一边走一边介绍：“我们的活儿说起来简单，就是守著阵地后面那个临时弹药堆放点。”他指了指阵地后方约三十米外，几个沙包围起来的区域。“前面的需要什么弹药，会通过对讲机通知我们，或者直接喊一嗓子。我们就从堆放点搬出来，用小推车给他们送过去，保证他们弹药不断供。”
    “还有就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如果阵地上有兄弟受伤了，我们得负责用担架把他们抬回后面的医疗帐篷。不过事先告诉你们，万一是被那些鬼东西抓伤咬伤的，得先用扎带捆起来再抬，这是规矩。”
    他看了看许墨和冯大勇，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狡黠：“这活儿有个好处，来回的路上，特別是靠近阵地那边，有时候能捡到掉落的子弹壳，甚至是完好的子弹。你们懂的，积少成多嘛————”
    听到这话，冯大勇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外快”很感兴趣。许墨则是不置可否，他更关心阵地本身的情况。
    说著话，他们已经来到了c—07阵地。
    看到眼前的景象，许墨不由得微微失神。
    这是一处依託几段残破的厂房墙壁和沙包工事构建的防御阵地，驻扎著大约二十多名战斗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以后战斗员就换成战斗员这个称呼了）。阵地的火力配置相当强悍：两挺架设在沙包上的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前方；旁边还摆放著两具火箭筒和一支配备了瞄准镜的反器材步枪；其余的战斗员也人手一支制式自动步枪，枪榴弹发射器掛在枪管下。他们分散在掩体后，神色警惕。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阵地前方。
    那是一片巨大的近乎彻底变成瓦砾的废墟。
    目光所及，看不到一栋完整的建筑。到处都是坍塌的墙体、扭曲的钢筋、破碎的混凝土块以及烧焦的残骸。
    这片区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反覆揉搓、碾碎过一般。地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坑，有些里面还积著浑浊的雨水。空气中那股怪异的腐烂气味在这里更加浓烈。
    可就是在这片看似不可能藏匿任何东西的、死寂的废墟之上，阵地上的所有战斗员却如临大敌，紧张地盯著前方，仿佛那废墟之中隨时会衝出千军万马。
    带领许墨他们过来的那个倖存者，似乎看出了许墨和冯大勇的疑惑，小声解释道：“邪门得很，对吧？这片地方，看著还只是普通的废墟，可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就会有源源不断地冒出丧尸，一波接一波地往阵地上冲，怎么杀都杀不完似的，真是奇了怪了。”
    源源不断的丧尸？从一片废墟里？
    许墨和冯大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不解。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废墟或许能藏匿一些丧尸，但绝不可能形成“源源不断”的衝击。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完成交接，那两名白班的倖存者推著空车离开了。许墨和冯大勇则先去了一趟后方的临时弹药库，根据阵地上指挥官的要求，领取了几箱手雷和好几条沉重的重机枪子弹链搬到小推车上，然后一起推著，再次送往c—07阵地。
    回阵地的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
    许墨在脑海中反覆思索著那个诡异的现象，废墟里有源源不断的丧尸。这让他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可能性，比如地下设施、隱秘的通道，或者某种更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东西。
    冯大勇则是目光深邃地望著那片废墟，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偶尔嘴唇微动，似乎是在无声地咒骂这该死的世道。
    就在许墨他们推著车，距离阵地还有不到一百米的时候：“咚咚咚咚——！”
    “砰！砰！砰！噠噠噠——！”
    前方阵地上，重机枪那特有的沉闷咆哮率先响起，紧接著，反器材步枪厚重的枪声、自动步枪密集的扫射声、以及手雷爆炸的轰鸣声骤然爆发，交织成一片激烈的交火乐章。
    战斗，毫无预兆地再次打响了。
    “快！”许墨和冯大勇几乎是同时低吼一声，也顾不得多想，弯下腰，使出全力，推著沉重的小推车，沿著坑洼不平的道路，奋力向著枪声大作的c—07阵地狂奔而去。
    將小推车推到阵地后方，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头一紧。只见阵地前方那片广阔的废墟之上，影影绰绰地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身影，粗略看去，竟有近百只丧尸正朝著阵地涌来。
    这些丧尸形態各异，大部分是行动迟缓、步履蹣跚的普通丧尸，它们在布满瓦砾和钢筋的废墟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速度很慢。
    但混杂在其中的，还有不少动作明显迅捷许多的丧尸，它们或是四肢著地快速爬行，或是如同昨晚见过的那些绿色丧尸一样直立狂奔，试图利用废墟的掩护快速接近阵地。
    所幸，复杂的地形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它们的前进速度，为防守的战斗员提供了宝贵的反应时间。
    阵地上，战斗员们显然经验丰富，沉著应对。负责精確射击的狙击手和枪法好的战斗员优先点杀那些行动迅捷的变异体，重机枪则用短点射封锁它们可能的衝击路径和清理小片聚集的普通丧尸。
    这些战斗员火力分配井然有序，效率极高。
    赤手空拳的丧尸，在组织严密、火力强大的现代化军队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著它们。丧尸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一排排地倒下，残破的躯体在废墟上堆积。
    然而，令人心悸的是，前方的丧尸刚刚被清理出一片空白，不过短短几分钟，从废墟的更深处，仿佛凭空一般，又有一批丧尸摇摇晃晃地、或快或慢地涌现出来，再次向著阵地发起了衝击！它们仿佛无穷无尽，不知疲倦，不惧死亡。
    “这他娘的真是邪了门了！”冯大勇看著这诡异的一幕，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许墨的眼神也同样凝重，这片废墟之下，绝对隱藏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子弹！重机枪子弹！”一名操控重机枪的战斗员头也不回地大声吼道，他的副射手正在快速更换最后一个弹箱。
    “来了！”许墨和冯大勇立刻从眼前的景象中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两人急忙搬起重机枪的子弹送了过去。
    “谢了！”副射手简短地道了声谢后继续目视前方。
    “咚咚咚咚——”重机枪再次发出沉闷而连续的咆哮，將一片刚刚冒头的丧尸打得支离破碎。
    这场攻防战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丧尸的衝击才逐渐停止，废墟前方暂时恢復了死寂，只留下满地燃烧的残骸和瀰漫的硝烟。
    期间，许墨和冯大勇又为阵地补充了一次步枪弹药。总体来说，他们的工作並不算繁重，阵地上的战斗员训练有素，弹药消耗控制得很好。
    但是，两人推著空车返回后方临时弹药堆放点时，脸上都没有丝毫轻鬆之色o
    “许老弟，你也看到了吧？”冯大勇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颗抽了一半的烟点叼在嘴里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中繚绕，“少说也得有三四百只了吧？就从那片鸟不拉屎的破石头堆里冒出来？这他妈的怎么可能！”
    许墨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废墟，沉声道：“肯定有问题。”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c—07阵地的负责人，那名脸色黝黑的士官，拿起对讲机，低声匯报了几句。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从后方传来。许墨抬头望去，只见一架中型四旋翼无人机，下方吊掛著一个方形的塑料箱子，朝著阵地方向飞来。
    “连这都有？”许墨有些诧异。在末世环境下，还能运作並投入实战的无人机，可见江城庇护所在技术保存和恢復方面，確实投入了不少力量。
    无人机精准地飞临阵地前方丧尸尸体堆积的区域，开始低空盘旋。同时，箱子底部打开，一股透明的液体呈雾状向下喷洒，均匀地覆盖在那些残缺不全的尺体上。
    “是汽油或者是其他易燃燃料。”许墨闻到了空气中瀰漫开的熟悉气味。
    喷洒完毕，无人机迅速拉升高度飞走。紧接著，阵地上的一名战斗员举起步枪，瞄准了尸堆——
    “砰！”
    一声枪响，子弹撞击在沾满燃料的尸块上，瞬间迸发出火星。
    “轰——！”
    熊熊烈火猛地窜起，迅速蔓延开来，將整个尸堆吞噬！橘红色的火焰在夜色中剧烈燃烧，发出里啪啦的声响，空气中瀰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焦臭和燃油味的噁心气味。
    火焰不仅吞噬了尸体，也在一定程度上照亮了前方那片诡异的废墟，但火光跳跃不定，反而让那些阴影变得更加深邃和难以捉摸。
    “这是在彻底灭杀，防止病毒扩散，或者预防其他活著的丧尸通过吞食这些尸体產生进化？”许墨看著冲天的火光，心中明了了官方的用意。这种处理方式高效而彻底，也从侧面反映了官方对於丧尸变异和病毒传播的深深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