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侯亮平的质问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的时候,侯亮平的心跳已经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怕也没有用。该来的总会来,他只能面对。
电梯上到八楼,走廊里很安静。白秘书已经在门口等著,看到他来,表情有些复杂,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侯书记,沙书记在等您。”
侯亮平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沙瑞金站在窗前,背对著门。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把门关上。”
侯亮平关上门,站在原地。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坐下,沙瑞金也根本没有让他坐的意思。
办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但此刻这阳光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终於,沙瑞金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他盯著侯亮平,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
侯亮平看著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愤怒,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心虚。但很快,这些情绪都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情压了下去——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为什么?”侯亮平冷笑一声,“沙书记,你问我为什么?”
沙瑞金没有说话,只是盯著他。
“好,我告诉你为什么。”侯亮平的声音越来越高,“是你把我调到光明区那个火药桶上的!丁义珍跑了,留下一堆烂摊子,李达康在那里经营了十几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你让我去当那个区委书记,不就是想让我给你当枪使吗?”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打断他。
“结果呢?”侯亮平继续说,“我刚去不到一个月,蔡成功的举报信就到了。你別以为我不知道那是李达康的手笔!可你呢?你让我配合易学习调查,让我签字、约谈、跑前跑后,然后呢?等我配合完了,等我没用了,你会保我吗?”
他盯著沙瑞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不会。你不管是走是留,都不可能花大力气保我这个弃子。”
沙瑞金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说话。
侯亮平说得对。如果他过了这一关,上面让他留下,那么接下来肯定是对李达康的疯狂调查。那时候,他哪有精力给侯亮平开脱?扳倒李达康之后,顺势把侯亮平办了也不是不行。至於专门花精力去保他,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他调走了,退居二线了,侯亮平关他什么事?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他不能让侯亮平看出自己的心虚。
“所以你就选择了背叛?”沙瑞金的声音冷得像冰,“侯亮平,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侯亮平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挑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绝望。
沙瑞金等了几秒钟,见他没有回答,知道多说无益。他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討厌的苍蝇:“行了,你走吧。”
侯亮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沙瑞金会这么轻易地放他走。他以为会有一场激烈的爭吵,会有一番威胁和警告,甚至会被当场扣下。
但什么都没有。沙瑞金只是挥了挥手,让他走。
侯亮平站在那里,看了沙瑞金几秒钟,然后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沙瑞金已经重新转过身,背对著他,望著窗外。
那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独,也格外决绝。
门轻轻关上。侯亮平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沙瑞金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他的脑海中反覆迴响著侯亮平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不管是走是留,都不可能花大力气保我这个弃子。”
是的,侯亮平说得对。他確实不会花大力气保他。在政治这个残酷的游戏里,没有人会为了一枚失去价值的棋子耗费精力。
但侯亮平不明白的是,背叛的代价,远比被拋弃的代价更大。
沙瑞金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他拿起红色电话,犹豫了一秒,然后拨通了季昌明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季昌明沉稳的声音:“沙书记。”
“昌明同志,”沙瑞金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侯亮平那个案子,不用等了。直接启动调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季昌明说:“好的,沙书记。”
沙瑞金掛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侯亮平就是他的敌人了。这个他曾经信任、曾经重用、曾经寄予厚望的人,现在已经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离开之前,把该清理的清理乾净。
省检察院,季昌明办公室。
放下电话,季昌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沙瑞金的电话来得突然,但也在意料之中。他早就知道,这件事迟早会爆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陈海的號码。
“陈海,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陈海推门进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这几天一直在忙著“找”蔡成功,但进展不大——当然,这是按照季昌明的指示,慢慢找。
“检察长,您找我?”陈海在椅子上坐下。
季昌明看著他,表情严肃:“陈海,侯亮平那个案子,不用再拖了。直接启动调查。”
陈海愣住了:“现在?”
“现在。”季昌明点点头,“沙书记刚才亲自打的电话。”
陈海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侯亮平彻底失去了沙瑞金的保护,意味著调查要动真格的了。
“检察长,我能问一下,为什么突然……”
“別问。”季昌明打断他,“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你只需要知道,现在要查侯亮平,而且是认真查。”
陈海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我明白了。”
“去吧。”季昌明说,“把侯亮平带回来问话。记住,按程序办,不要过火,也不要手软。”
“是。”
陈海站起身,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季昌明已经低下头,开始看文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