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钟正国的猜测
钟正国看著她,目光里有著深深的无奈和不忍,但更多的是决绝:“小艾,我知道你难受。但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侯亮平已经不是我们钟家的人了,他做的事情,必须由他自己承担。我们不能陪著他一起沉下去。”
钟正军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语气放缓了一些:“小艾,你爸说得对。侯亮平在汉东已经走上了不归路,我们不能让他把钟家也拖进去。离婚,是切割,也是保护。保护你,保护孩子,保护这个家。”
钟正民也点点头:“小艾,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离了婚,你还是钟家的女儿。我们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钟小艾低著头,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掛钟的滴答声在响。
终於,她抬起头,看著父亲,眼眶里含著泪,但声音却出奇地平静:“爸,我答应。”
钟正国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决绝取代。他点点头:“好,你去办吧。越快越好。”
钟小艾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坐在书桌前,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大伯和三叔坐在沙发上,面色凝重。他们都在看著她,目光里有著复杂的情绪。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关上的那一刻,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书房里只剩下三个男人。钟正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口气。
“沙瑞金也是蠢。”他突然开口,语气里带著深深的不满和失望,“去了汉东一年,什么也没查出来。知道侯亮平能力不行,还每次都让他去查。欧阳菁案,陈清泉案,刘新建案,哪一个办成了?现在倒好,连侯亮平都倒向李达康了。”
钟正军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钟正民嘆了口气:“也不能全怪沙瑞金。汉东那地方,水太深了。赵立春经营了十几年,李达康、高育良这些人,哪个是好对付的?沙瑞金一个人,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不容易?”钟正国冷笑一声,“他是不容易,但把我们钟家也拖进去了!要不是他调侯亮平去光明区,侯亮平能倒向李达康?要不是他让侯亮平去查这个查那个,能惹出这么多事?”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在吼。吼完之后,他又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眼中满是疲惫和懊悔。
“当初也是我眼瞎,”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怎么就……怎么就让小艾嫁给侯亮平了呢?”
钟正军和钟正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这话,他们没法接。侯亮平是钟小艾自己选的。谁能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钟正民站起身,走到钟正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国,別这么说。当初的事,谁也怪不了。侯亮平那孩子,刚来的时候確实不错,有能力,有干劲,对小艾也好。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什么?只是官场太险恶?只是人心太复杂?只是权力太诱人?这些话,说出来也没意义。
钟正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寧方远。
那个年轻的汉东省长,今年四十九岁,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当初钟小艾刚入读汉东大学的时候,寧方远正好毕业。如果那时候……
钟正国脱口而出:“当初小艾在汉东大学,遇上的怎么不是寧方远呢?”
钟正军和钟正民都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寧方远?”钟正民问,“汉东那个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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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正国点点头,睁开眼睛,目光有些飘忽:“就是他。四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是省长了,今年刚刚四十九。小艾刚入学汉东大学的时候,他正好毕业。那时候要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钟正军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寧方远……这个人,我听说过。背景很深,些年一直很低调,但做事很稳。”
钟正民也点点头:“我也听说过。他在汉东这一年,不显山不露水,但把刘长生留下的人脉都接过去了。这样的人,不简单。”
他顿了顿,看著钟正国,问出一个关键问题:“正国,你对这个人怎么看?”
钟正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上面已经打算让寧方远介入赵立春的事了。”
钟正军和钟正民的脸色都变了。让寧方远介入?这意味著什么?
钟正国继续说:“咬人的狗不叫。寧方远去汉东的时间也不短了,虽然一直低调,但低调不代表没做事。他手里,绝对有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说不定,还有赵立春违法的铁证。”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三个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过了片刻,钟正国又开口了,这次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你们想想,如果寧方远介入,一举拿下赵立春,那他会是什么位置?”
钟正军和钟正民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五十岁的省委书记啊……”钟正国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羡慕,也带著一丝苦涩,“要是他是我钟家的人,起码能保我们钟家四十年的兴盛。”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在官场上,一个家族能不能兴旺,关键就看有没有人在高位上。一个五十岁的省委书记,意味著还有至少十五年的上升空间,意味著可以庇佑家族两代人。
而他们钟家,现在连自保都难。
钟正民嘆了口气:“正国,別想那些了。寧方远再好,也不是我们钟家的人。我们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度过眼前这一关。”
钟正军点点头:“对。侯亮平那边,既然小艾同意离婚,就儘快办。那些传言,能澄清的澄清,不能澄清的,就冷处理。”
钟正国点点头,但眼中的失落和懊悔,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选了侯亮平吗?不,是女儿选的。他只是同意了。
可现在,这个选择,正把钟家推向深渊。
钟正国闭上眼睛,深深地嘆了口气。
窗外夜色沉沉,书房里的灯光,成了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