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离婚
夜幕深沉,钟小艾驱车回到位於京城东三环的家中。
这是一套两百平米的复式公寓,是当年她和侯亮平结婚时父亲送的婚房。客厅里的摆设还和几年前一样,墙上掛著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
钟小艾站在那幅合影前,看了很久。
儿子侯浩然今年十三岁了,正在楼上自己的房间里写作业。他不知道汉东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爸爸做了什么,更不知道这个家即將发生什么。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走上楼。她轻轻推开儿子的房门,看到儿子正伏在书桌前,檯灯的光照在他稚嫩的脸上。
“妈?”侯浩然转过头,有些惊讶,“你回来了?”
“嗯。”钟小艾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作业写完了吗?”
“快了,还有两道数学题。”侯浩然说,“妈,我爸什么时候回来啊?他都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
钟小艾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强忍著情绪,露出一个笑容:“你爸在汉东工作忙,等他忙完这阵子,就会给你打电话的。”
“哦。”侯浩然点点头,又转回头继续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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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小艾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回到臥室,钟小艾坐在床边,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不知道该怎么对儿子说。说她要和他爸爸离婚了?说从此以后这个家就散了?说以后爸爸可能很久很久都不能回来看他了?
她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钟小艾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想起和侯亮平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都在汉东大学读书。
侯亮平对她很好,体贴,温柔,细心。虽然有时候有些理想主义,有些不通人情世故,但对她,对孩子,是真的好。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钟小艾睁开眼睛,望著天花板。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家族。一边是感情,一边是理智。
她是个理性的女人,从小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在钟家长大的孩子,都懂得这个道理,个人的感情,永远不能凌驾於家族的利益之上。
所以她做出了选择。
但这个选择,还是让她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伤感。
第二天一早,钟小艾送儿子去上学。车子停在小学门口,侯浩然背起书包准备下车,钟小艾叫住了他。
“儿子,”她说,“放学之后,直接去外婆家。妈单位有事,要出差几天。”
侯浩然点点头:“好。妈,你早点回来。”
“嗯。”
看著儿子蹦蹦跳跳地走进校门,钟小艾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起,她才发动车子,驶向机场。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汉东机场。钟小艾没有耽搁,直接打车前往光明区政府。
一路上,她望著窗外陌生的街景,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是侯亮平工作的地方,是他生活了几个月的地方,也是他一步步走向深渊的地方。
车子驶入光明区政府大院。钟小艾下车,走进大楼。电梯上到九楼,走廊里很安静。她找到区委书记办公室,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侯亮平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但目光却望著窗外,显然在发呆。听到门响,他转过头,看到钟小艾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住了。
“小艾?”他站起身,脸上满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钟小艾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侯亮平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包,殷勤地说:“快坐,快坐。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
他关上门,给钟小艾倒了杯水,然后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的脸上带著笑容,但那笑容里明显有著紧张和不安。
钟小艾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她看著侯亮平,开门见山地说:“侯亮平,你知道我来干什么吗?”
侯亮平的笑容僵住了。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没有说话。
钟小艾继续说:“你在汉东做的那些事,现在已经传遍了京城。有人拿你当藉口,把钟家和赵立春归为一类。我爸,我大伯,我三叔,现在都在想办法收拾这个烂摊子。”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冷淡:“所以,我这次来干什么,你应该猜到了吧?”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抬起头,看著钟小艾,嘴唇哆嗦著,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钟小艾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上面已经签好了她的名字。
侯亮平的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书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沙发上。他的手颤抖著,想拿起那份协议,却怎么也拿不起来。
“小艾……”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哀求,“我们……我们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钟小艾没有说话。
侯亮平颤抖著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小艾,”他说,声音里带著一丝最后的希望,“沙瑞金马上就要败了,李达康贏了。到时候,我的正厅级职位还能保住。我对钟家还是有用的,不是吗?”
他抬起头,看著钟小艾,眼中满是祈求。
钟小艾看著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讽刺和失望。
“侯亮平,”她说,“你也是纪检系统的老人了,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
侯亮平愣住了。
钟小艾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他,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是,沙瑞金是要败了。但你以为,沙瑞金败了,这件事就结束了?上面派他来汉东反腐,他查不出结果,上面就会善罢甘休?”
她转过身,看著侯亮平:“不会。上面只会派另一个人来,继续查。而那个人,会比沙瑞金更狠,更稳,更有背景。到时候,你作为背叛沙瑞金的人,作为李达康的棋子,作为赵立春的靶子,能有好下场?”
侯亮平的脸色更加苍白。他猛吸了一口烟,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手依然在颤抖。
“那……那李达康会保我。”他不死心地说,“我现在是他的人,他答应过保我的。”
“李达康?”钟小艾冷笑一声,“侯亮平,你捫心自问,这话你自己信吗?”
侯亮平沉默了。
他当然不信。李达康是什么人?那是为了政绩可以牺牲一切的人。自己算什么?不过是一枚棋子,有用的时候就用,没用的时候就扔。
钟小艾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放在侯亮平面前。
“签了吧。”她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应该知道,就算我不来这一趟,钟家也有办法让我们离婚。我亲自来,不过是给我们这些年的感情画个句號。”
侯亮平看著那份协议,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还想说什么,但钟小艾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想一想孩子。”她说,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他现在还不知道。我不想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让他受到伤害。”
孩子。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侯亮平的心臟。他想起儿子的脸,想起儿子叫他爸爸时的笑容,想起儿子问他什么时候回家时的期待。
他的手停止了颤抖。他拿起笔,在协议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抽走了。
钟小艾接过协议,看了一遍,然后收进包里。她站起身,看著侯亮平,眼神复杂。
“侯亮平,”她说,“你现在已经被归为赵立春一系了。下次上面来人,你也是被调查的对象。好自为之吧。”
她转身,走向门口。
侯亮平猛地站起身:“小艾!”
钟小艾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钟小艾等了几秒钟,见他没有下文,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的那一刻,侯亮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回椅子上。他望著那扇紧闭的门,望著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望著窗外陌生的天空,心中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