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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应天巡抚,金陵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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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应天巡抚,金陵施政
    六月的南京城,秦淮河畔的垂柳在暑气中蔫蔫地垂著枝条。
    夫子庙前的文德桥上,几个身著绸衫的士子正摇著摺扇议论朝局,话语间透著不安。
    “听说了吗?京师那边大换血了。周延儒倒了,徐光启入阁做了首辅,连孙传庭这个武夫都拜了相。”
    “何止!我舅舅从北京来信说,太上皇在朝会上直接说了,今后考核官员,不看文章诗词,看的是实务政绩”!”
    “荒唐!”一个年长些的秀才愤然,“四书五经不考,倒去考什么算学、农事、工技?如此下去,斯文扫地,国將不国!”
    “小声点。”旁边人紧张地张望四周,“听说应天巡抚也要换人了,新任的瞿式耜已经出了京师,不日就要到任。那可是常熟瞿家出身,咱们江南自己人,应当————”
    话音未落,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眾人望去,只见一队锦衣卫緹骑飞驰而过,鲜红的飞鱼服在阳光下刺眼夺目。为首的百户手中高举一面令牌,扬声喝道:“奉旨查案!閒人迴避!”
    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暑气,消失在街角。文德桥上的士子们面面相覷,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十日后,瞿式耜的官船抵达南京城外燕子磯码头。
    他站在船头,望著远处巍峨的南京城墙,心情复杂。
    “老爷,码头到了。”管家轻声提醒。
    瞿式耜点点头,整理了一下官袍。他身上这件緋色袍服还是离京前,皇上特赐的一正三品应天巡抚,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总辖应天、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太平、寧国、安庆、徽州、池州十府及广德州,可谓江南半壁的封疆大吏。
    可他明白,这份殊荣背后,是千斤重担。
    离京前,太上皇在玉熙宫单独召见了他一个时辰。
    年轻的太上皇说话直截了当:“瞿卿是江南人,应当知道江南的弊病。田亩隱没,赋税不均;士绅把持地方,与官府勾连;工商虽盛,却多为豪强垄断,朝廷所得寥寥。如今新政推行,江南是重中之重,也是至难之处。朕用你,因为你是江南士族出身,他们信你;
    但朕也要你记住,你是朝廷的官员,不是士绅的家臣。”
    “臣明白。”瞿式耜当时跪地叩首,“江南积弊已深,非猛药不能治。臣既受皇命,自当以国事为重,不敢徇私。”
    “好。”朱由校扶起他,递过一份密折,“这是朕让魏忠贤整理的江南主要世家情况,以及他们在田亩、盐引、漕运、丝织等业中的利益牵扯。你到了南京,明面上推行新政,魏忠贤会在暗中配合。记住,新政的底线有三:清丈田亩必须完成,士绅一体纳粮必须推行,工商税制必须改革。至於手段————你可以灵活些。”
    回想起这段话,瞿式耜深吸一口气,走下跳板。
    瞿式耜不知道,朱由校用他,是因为前世知道他生平所做之事,是因为看过一本书,叫做《南明史》。
    码头上,南京六部留守官员、应天府官吏已列队迎接。为首的是南京户部尚书钱谦益—这位东林党魁、文坛领袖,此刻面带微笑,眼中却带著审视。
    “瞿抚台远来辛苦。”钱谦益拱手上前,“南京官民盼抚台如盼甘霖啊。”
    “钱部堂言重了。”瞿式耜回礼,“式耜才疏学浅,今后还望部堂及诸位同僚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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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暄间,瞿式耜敏锐地注意到,人群中有些面孔神色紧张。
    他心中瞭然一这些人,多半是家中田產眾多,或是与江南大族有千丝万缕联繫的。
    当夜,巡抚衙门后堂。
    瞿式耜召见了从京师带来的几位幕僚,以及南京本地的几个心腹一都是他早年任职时结交的、相对清廉的官员。
    “抚台,这是南京及周边十府的钱粮册籍。”幕僚曹瑾捧来厚厚一摞帐册,“下官粗略核对,问题颇多。仅苏州一府,在册田亩二百三十万亩,但据卑职所知,实际田亩至少在四百万亩以上。”
    “一倍有余。”瞿式耜接过帐册翻看,“隱没的田亩,都在谁手中?”
    “主要是各世家大族,还有————寺庙。”曹瑾压低声音,“苏州灵岩寺、寒山寺,常州天寧寺,名下田產都超过万亩,却从不纳粮。僧眾不过百人,却雇佃农数千,岁入堪比中等府县。”
    瞿式耜沉默片刻,又问:“工商税呢?”
    “更是一笔烂帐。”另一位幕僚接口,“南京绸缎业,八成被钱家、周家、
    张家垄断;苏州织造,宫里派的太监管著一部分,但大部分机户实际上听命於几个本地望族。他们通过贿赂税吏、虚报產量,逃税至少七成。松江棉布、宜兴陶器、徽州茶叶————莫不如此。
    “盐课呢?”
    “盐课是重灾区。”曹瑾苦笑,“两淮盐场年產盐四十万引,朝廷实收盐课不足十五万引。其余都被盐商与盐场官吏瓜分。这些盐商背后,站著的是扬州大族,甚至————南京某些部堂高官。”
    瞿式耜放下帐册,揉了揉太阳穴。
    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江南就像一棵看似枝繁叶茂的大树,內里却已被蛀空。朝廷能收到的钱粮,恐怕连实际应得的三成都不到。
    “新政要从哪里入手?”他看向眾人。
    “下官以为,当从清丈田亩开始。”曹瑾道,“田亩是根本,田亩不清,赋税不均,一切都无从谈起。”
    “不可。”南京本地的一个推官摇头,“江南士绅盘根错节,清丈田亩触动的是所有人的利益。一旦强行推行,恐激起民变一他们会让佃农、家奴扮作百姓闹事,到时难以收拾。”
    “那依你之见?”
    “当从工商税改入手。工商毕竟涉及人数较少,且商贾地位低,士绅未必会全力维护。先整顿几个行业,做出成绩,再徐图田亩改革。”
    幕僚们爭论起来。瞿式耜静静听著,心中已有计较。
    三日后,巡抚衙门正式开衙视事。
    瞿式耜的第一道政令出乎所有人意料—不是清丈田亩,也不是整顿工商,而是“整飭学风”。
    他下令:应天十府所有官学、书院,增加“实务”课程,包括算学、农学、
    工技、地理;每月考核,不再只考八股文章,还要考这些实务知识;成绩优异者,可获推荐入国子监,或直接委任为吏员。
    同时,他宣布创办《江南新报》,刊载朝廷政令、各地新闻、农事工技新知,每旬一期,分发至各府县学、书院、市集。
    这道政令在士林中引发了轩然大波。
    ——
    “荒唐!简直是荒唐!”南京国子监祭酒周道登在文会上拍案而起,“科举取士,乃祖宗成法。如今不考圣贤书,却去考什么算学工技,这成何体统?!”
    “周祭酒息怒。”钱谦益倒是相对平静,“瞿式耜这一手,看似激进,实则试探。他在看江南士林的反应。若我们激烈反对,他便有藉口进一步动作;若我们暂且隱忍————”
    “隱忍?如何隱忍?”周道登怒道,“今日他能改科举內容,明日就能动田亩赋税!此人虽是江南出身,却已成了朝廷鹰犬!”
    “所以,要给他找点麻烦。”钱谦益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他不是要办实务教学吗?咱们就让他办不成。各府县学的算学、农学教师从何而来?教材从何而来?还有那《江南新报》,印刷、分发都需要人手银钱。咱们只需在这些地方稍稍掣肘————”
    眾人会意,纷纷点头。
    然而他们没想到,瞿式耜早有准备。
    月余,一艘从天津驶来的官船抵达南京,船上载著三十余名“特殊人才”——有徐光启从北京派来的精通算学、农学的门生;有孙元化从辽东调来的熟悉新式印刷的工匠;甚至还有两个金髮碧眼的西洋传教士,带来了最新的几何、天文、地理书籍和仪器。
    更让钱谦益等人吃惊的是,印刷《江南新报》的工坊,竟然没设在官府管辖的刻书坊,而是设在城外玄武湖畔的一座私人庄园里。庄园的主人姓魏,据说是北方来的富商,与官府签订了契约,承包了新报的印刷发行。
    “这个魏老板什么来头?”钱谦益派人去打探,回报却很简单:此人是北直隶人,四十余岁,面容白净,出手阔绰,与巡抚衙门的曹瑾曹师爷往来密切。
    钱谦益心中疑竇丛生,却抓不到把柄。
    十日后,《江南新报》创刊號面世。
    头版赫然刊登著《太上皇新政諭旨全文》,以及徐光启的《农政全书·番薯篇》;第二版是孙传庭的《陕西新政纪实》;第三版则是算学题解、农事节气、
    新式纺织机图解等实用內容;末版还有一则招贤令:巡抚衙门招募精通算学、农学、工技者,待遇从优。
    这份报纸定价极低,几乎等於白送,很快就在南京及周边府县流传开来。士子们起初不屑一顾,但有些寒门学子看了算学题解,觉得有趣;有些农户看了农事节气,觉得实用;更有些小商人,从新政纪实中嗅到了商机。
    “这新报上说,陕西那边办工厂,商人投资,官府担保,获利三七分成。咱们江南的丝织,要是也能这么办————”
    “別做梦了。丝织业都捏在几大家族手里,外人插得进去?”
    “难说。我看这新巡抚来者不善,说不定真要动一动。”
    市井间的议论,瞿式耜都通过耳目知晓了。他並不急於下一步动作,而是继续稳步推进:派徐光启的门生到各府县学授课;请西洋传教士在南京开办“格物讲坛”,公开讲授几何、天文;又在巡抚衙门开设“新政咨议处”,每日接见士农工商各界人士,听取对新政的意见。
    这些举措,让江南大族们摸不著头脑—一这位瞿抚台,到底想於什么?
    不过数日,答案揭晓。
    瞿式耜突然下令:苏州、松江、常州三府,所有织造作坊、染坊、绸缎庄,须在十日內到官府重新登记,註明东主、工匠人数、织机数量、年產量。逾期不登记者,一经查实,罚没三成產业。
    同时,他宣布成立“江南织造总局”,官府出资三成,民间可入股七成,统一採购生丝、统一销售成品、统一制定工价。所有登记的织造业主,均可自愿加入。
    一石激起千层浪。
    苏州,拙政园。
    周家的当代家主周顺昌,召集了苏州四大绸缎商家族的族长议事。
    这位七十岁的老人,曾是万历朝工部侍郎致仕,在苏州乃至整个江南都极有威望。
    “瞿式耜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周顺昌声音低沉,“什么织造总局,分明是要夺我们的產业,归官府掌控。”
    “周老,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张家族长道,“我张家在苏州有织机八百张,工匠两千人,年產生丝十万斤,绸缎五万匹。若是加入他那总局,岂不是要將家底全亮出来?还要受官府掣肘?”
    “那就不加。”李家族长冷笑,“我倒要看看,他瞿式耜能奈我们何。苏州织造业,咱们四家占了七成。只要我们齐心,不登记、不加入,他的总局就是个空壳子!”
    “怕没那么简单。”钱家族长钱受益是钱谦益的堂弟,消息更灵通,“我听说,这瞿式耜背后有太上皇撑腰。而且最近南京城里,出现了一些陌生人,在暗中打探各家產业的底细————”
    “锦衣卫?”周顺昌眉头一皱。
    “不像锦衣卫的做派。”钱受益摇头,“更像————江湖人,或者商贾。但他们手段老辣,咱们几家在码头、仓库的管事,都被他们套过话。”
    眾人沉默片刻。
    “先按兵不动。”周顺昌最终道,“不登记,也不公开反对。看看瞿式耜下一步怎么做。另外,给南京的钱部堂递个话,请他务必在朝中周旋,不能任由瞿式耜胡来。”
    然而他们没想到,瞿式耜的“下一步”来得如此之快。
    八月十五,中秋夜。
    苏州城张灯结彩,秦淮河上游船如织。周家名下的“天锦绸缎庄”后院仓库,却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十几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迅速控制了守夜的伙计。为首一人点燃火摺子,照亮了仓库內堆积如山的绸缎。
    “都是上好的苏绣。”黑衣人之一摸了摸布料,“按计划,烧三成。”
    “等等。”另一个声音响起,从暗处走出一人,身形微胖,面容在火光下半明半暗,“烧了可惜。把这些料子运走,转到松江的货栈,换个標籤,照样能卖。”
    如果周顺昌在此,一定会震惊—这个说话的人,竟然是苏州府衙的户房书吏赵四,一个他周家每年孝敬二百两银子的小人物!
    “魏公说了,这次要给周家一个教训,但不必伤其筋骨。”赵四低声道,“烧了可惜,运走就是。明天官府来查,就说遭了贼,帐面上亏空一些,周家也不会深究—他们那些帐,哪经得起细查?”
    黑衣人首领点头:“还是魏公考虑周全。那我们就运走三十匹最好的,其余的————放把小火,做个样子?”
    “可以。”
    半个时辰后,天锦绸缎庄后院冒出浓烟。火势很快被扑灭,只烧毁了一些杂物,但清点库房时,掌柜却发现少了三十匹最贵的金线苏绣,价值超过三千两银子。
    掌柜急报周家,周顺昌大怒,命苏州知府严查。知府派人勘察,结论却是“窃贼纵火,趁乱盗窃”,允诺缉拿盗匪,却迟迟没有下文。
    与此同时,松江府一家新开的“盛泰绸缎庄”,悄然上架了一批精致的金线苏绣,价格比市面低两成,很快被抢购一空。
    周顺昌接到消息,疑竇丛生,却查不到这批货的来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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