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大厨的手艺
屋里头暖和得不像话,窗户纸透著亮,玻璃上一层薄薄的水汽,根本不结冰花。
何秀兰解下围裙,非要往厨房钻,嘴里还念叨著:
“你们大老远回来,那是身子乏的时候,哪能让你动手?
妈这就给你们摊几个葱花饼,再燉个白菜粉条,那野猪肉我想著明天再收拾,今儿太晚了,怕来不及燉烂。”
丁浩一把按住老太太的手,稍微用了点巧劲,把何秀兰按回了炕沿上坐著。
“妈,您就听我的。这一路上小雅也没少跟我念叨想吃我做的饭。再说了,这野猪肉也就是个把钟头的事儿,我这有专门的法子,保管燉得软烂入味。”
丁浩一边说著,一边把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何秀兰还要起身,旁边的白小雅赶紧凑过去,抱著老太太的胳膊撒娇:
“妈,您就让他露一手吧。他在省城的时候,那手艺连大厨都比不上,我都馋了一路了。您歇著,陪我说说话。”
丁玲也在旁边起鬨,嘴里还塞著刚才白小雅给的大白兔奶糖,含糊不清地喊:“妈,让哥做!哥做的饭比国营饭店的还好香呢!”
何秀兰拗不过这帮孩子,只好笑著嘆了口气:“行行行,现在的年轻人啊,嫌弃老妈手艺不行咯。那我去给你烧火?”
“不用,让卫国给我烧火,这小子一进屋就在那研究灶坑,让他过过癮。”丁浩衝著正在那蹲著看火苗的王卫国招了招手。
王卫国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从板凳上弹起来,把袖子一擼,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得嘞!丁哥,这活儿我熟!烧个火算啥。”
丁浩也不废话,转身进了外屋地(厨房)。
那头野猪已经被张大彪和牛铁柱卸成了大块,虽然有一股子野生动物特有的腥膻味,但在丁浩的鼻子里,这都是顶级的食材。
“大彪哥,帮我把那猪肝和猪心拿过来,还有那扇里脊肉。”丁浩吩咐道。
张大彪手脚麻利,把带著血丝的內臟递了过去:“小浩,这玩意儿腥气重,咱们村里人一般都切碎了餵狗或者煮很久,你確定今晚整这个?”
“腥气那是不会做。今儿让你尝尝啥叫『爆炒肝尖』。”
丁浩把那一整块足有脸盆大的猪肝往案板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紧接著,他在旁边的一盆清水里倒了点白醋和酒,把洗净的猪肝放进去浸泡。
这一手“天厨”技能可不是盖的。
丁浩的手腕一抖,那把黑铁菜刀就像是活了过来。
没有那种花里胡哨的刀花,只有快、准、稳。
“哆哆哆哆哆……”
案板上传来一阵密集的切菜声,节奏感极强,像是在敲鼓点。
站在灶坑口往里添柴火的王卫国,听著这就跟机关枪似的声音,忍不住探出个脑袋往案板上看。
这一看,他眼珠子都直了。
只见那猪肝在丁浩的刀下,瞬间变成了一片片薄厚均匀的柳叶片,每一片的厚度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连两毫米的误差都没有。
更绝的是,丁浩在切的时候,手腕有一个极细微的抖动,给每一片猪肝上都打上了细密的十字花刀,这样炒出来更入味,口感更脆。
“我的乖乖……丁哥,你这以前是不是在御膳房练过啊?”王卫国手里拿著根乾柴火,都忘了往灶坑里塞,“这刀工,我见过的省城国营大饭店的大师傅也就这水平了吧?”
丁浩头都没抬,把切好的猪肝扔进旁边调好的芡汁里抓匀:“少贫嘴,火大了!我要的是文火,你这要把锅底烧穿啊?把柴火撤出来两根!”
“哎哎!好嘞!”王卫国手忙脚乱地拿著火钳子往外扒拉柴火,弄得一脸菸灰,把旁边看著的周建邦逗得直乐。
“卫国,你这那是烧火,我看你这是要炼丹。”周建邦推了推眼镜,也凑过来看丁浩切肉,“丁哥,这野猪肉纤维粗,硬得很,能顿烂糊吗?”
“你就瞧好吧。”
丁浩手里换了一块里脊肉。
这时候,“庖丁解牛”的技能那种对肌肉纹理的掌控力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不需要看,手指在肉上一搭,就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根肌肉纤维的走向和筋膜的位置。
刀锋顺著纹理轻轻一划,根本不用蛮力,那肉就像是豆腐一样自动分开了。
这就是顺势而为。
逆著纹理切片,顺著纹理切丝。
丁浩一边切,一边把各种大料——八角、桂皮、香叶,还有他特製的几种草药粉末,按照严格的比例扔进了旁边的大铁锅里。
“滋啦——”
一大勺猪油下锅,瞬间化开,冒起青烟。
丁浩把切好的葱姜蒜爆香,然后把那切好的带骨野猪排倒进了锅里。
这一瞬间,一股极其霸道的香味,混合著油脂的焦香和香料的异香,猛地从锅里窜了出来,顺著厨房的门缝、窗户缝,毫不讲理地往人的鼻子里钻。
坐在里屋炕头上的牛铁柱,原本正跟何秀兰嘮嗑,这鼻子猛地一抽抽。
“哎呀妈呀!这是啥味儿?”
这个退伍的老兵,那嗓门就像个破锣,直接从炕上跳了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利索,趿拉著就往外屋跑。
“这也太香了!我这肚子里的馋虫都要造反了!”
白小雅在里屋闻著这味儿,也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看著丁玲正趴在门框上流口水,不由得笑出声来。
“我就说吧,丁浩做饭,那就是一绝。咱们今晚可是有口福了。”
外屋厨房里,烟雾繚绕。
丁浩手里拿著大铁铲,在那口直径一米的大锅里翻炒著。
那动作大开大合,每一铲子下去,都把底下的肉翻上来,让每一块肉都能均匀受热。
酱油色一掛,红亮红亮的,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建邦,把那个罈子递给我,那是醃的酸菜。”
丁浩指了指墙角的一个黑陶罈子。
周建邦赶紧抱过来。
丁浩揭开盖子,捞出一颗金黄透亮的酸菜,洗了洗,直接切丝。
野猪肉燉酸菜,这是东北的名菜,也是解腻的神器。
隨著酸菜下锅,那股子酸爽的味道瞬间中和了肉的油腻,產生了一种更加复杂的复合香气。
王卫国坐在灶坑前,脸被火光映得通红,一边吸溜著鼻子,一边还得忍受著那种近在咫尺却吃不到嘴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