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第七卷·番外一
江锦辞的身影虽在眾生眼前消散,却並未即刻离去。
而是隱於虚空,俯瞰著这片重获生机的大地,目光最终落在防线后方的张易身上。
指尖微动,一缕无形道韵牵引著刚刚归位的四象地脉之力,悄然匯聚,如百川归海,注入张易那具躯壳之中。
在周围士兵以及尚未离开的民眾惊愕注视下,奇蹟发生了。
老道长形象的白色长髮,从髮根开始,迅速染上乌黑光泽,如同被墨色浸染;脸上深刻的皱纹与沧桑痕跡,如被无形之手抚平,皮肤恢復年轻的光彩;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肌肉匀称饱满。
不过几个呼吸,那具苍老的模样全然变了,变成剑眉星目,面容俊朗,与张易灵魂样貌一般无二的模样。
张易愣愣地低下头,看著自己充满力量的手掌,指尖微微颤抖。
他能清晰感受到皮肤下温热的血流,肌肉筋骨的存在。
然后,一股澎湃的暖流,自胸口檀中穴轰然炸开,席捲四肢百骸!
“咚……”
“咚、咚、咚……”
沉稳而有力的搏动,自胸腔內传来,那声音是如此陌生,却又刻入灵魂般熟悉。
时隔九百余载,他再次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血液在血管中奔腾流淌的细微声响,肺部扩张收缩带来的清新空气感,五臟六腑和谐运转的生机……这一切属於“活著”的体验,汹涌回归。
“我…活过来了?”
张易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沙哑,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左胸口,感受著那真实不虚的律动,眼眶瞬间通红。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剑光自天际歪歪扭扭地疾驰而来。
“砰”一声,剑光落地,显出江清韞狼狈的身影。
她髮丝凌乱,脸上泪痕与尘土混杂,一眼看到场中熟悉又陌生的俊朗青年,先是一愣,隨即感知到那独属於张易的灵魂波动。
“张大哥!!!”
江清韞带著哭腔大喊,隨后不管不顾地扑了上来,死死抱住张易,眼泪瞬间浸湿了张易肩头的衣料,身体因后怕和狂喜而剧烈颤抖。
张易怔了一下,隨即眼中涌上无限温柔与歉疚,反手紧紧回抱住她,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抚,低声道:“好了,清韞,没事了,我没事了……”
江清韞哭了许久,才猛地一把推开他,眼泪还没擦乾,拳头就如雨点般落在张易身上,边打边骂:“张易你个王八蛋!混帐!
居然用禁制把我捆在家里!自己跑来当英雄!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啊?!”
张易不躲不闪,任由她发泄,只是嘴角带著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江清韞打得没力气了,喘著气停下,感受著张易那怦怦跳动的胸膛,这才反应过来,怔怔地抬头,仔细打量著张易。
活人的气息,温热的体温,胸腔下那有力的心跳……
不是傀儡躯壳,也不是师父以前隨手捏的灵气化身,是真正的、血肉俱全的復活!
江清韞声音依旧哽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张易重重点头,笑容灿烂如拨云见日,“是主公,让我……重新活过来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著这具崭新躯体里磅礴的生命力与潜藏的强大力量,那是融合了虎妖本源与四象赐福的根基。
“可是……”
江清韞摸了摸他的手臂,又碰了碰他的脸颊,疑惑道,“你身上怎么这么热?像火炉一样。”
张易一僵,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咳,这个……毕竟这身躯是用虎妖炼製的,而且主公刚刚给我转生时说了,这是千年虎妖之躯,千年虎是为山君!乃纯阳之体,炼化后也保留了部分特质,常態体温是比常人高些……”
江清韞破涕为笑,又狠狠捶了他一下,这次力道轻了许多。
隨著诡异潮汐被道祖江锦辞以四象之力驱散、净化,笼罩炎州的致命威胁暂时解除。
防线上的將士和民眾开始有序撤回大陆腹地。
然而,回归的並非昔日的家园,而是一个正在发生天翻地覆剧变的新世界。
道祖传下的修行功法,嵌入每一个生灵的识海。
其中包含的不仅仅是大道路径,更有无数基础的实用法术““翻土诀”、“灵雨术”、“净尘咒”、“引火诀” ……
这些只是入门小术,但对於刚刚脱离科技依赖的炎州民眾而言,却是顛覆性的生產力工具。
耕种从此无需拖拉机与化肥,一位初入练气初期的修士,施展“翻土诀”眨眼间便可轻鬆翻整数亩田地;
“灵雨术”召来的並非凡水,而是蕴含精纯灵气的甘霖。
雨丝细密,泛著微光,落入土中便能滋养地力,浸润种胚。
被此术灌溉的作物,生长周期明显缩短,茎秆茁壮,穗实饱满,不仅產量倍增,其內在品质更是发生蜕变——寻常稻穀渐次转为玉润珠圆的灵米,蔬果更是剔透水灵,异香扑鼻。
这般灵米煮出的饭食,粒粒分明,莹白如雪,入口软糯清甜。
食之不仅能果腹,更有微弱的灵气滋润腑臟,长期食用可缓慢改善体质,明目醒神,虽不及丹药效力显著,却是最温和持久的滋养。
这不仅是口腹之慾的满足,更是生活根基质的飞跃。
一人施术,可泽被数十亩良田,翻土、播种、催长、收穫的效率,远超旧日所有机械的总和。
曾经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劳,被抬指间春风化雨、点地成金的玄妙所取代。
土地,不再是沉重的负担,而是充满生机与馈赠的宝库。
生活?
“净尘咒”替代了吸尘器与洗涤剂,“引火诀”取代了燃气灶,低阶的“寒冰符”就能起到冷藏效果。
更遑论修炼至筑基期后,便可辟穀,不再依赖食物;
掌握“御风术”、“轻身术”后,短途出行便捷无比;待到筑基期能够御剑飞行,谁还愿意去挤拥堵的交通工具?翱翔天空,朝游北海暮苍梧,这才是梦想中的自由!
原有的社会体系,在这样个人能力得到极致解放的新规则衝击下,几乎一夜之间开始崩塌。
金融、能源、传统製造、交通物流……
许多基於稀缺性和规模化建立的现代產业,骤然失去存在根基。
官方机构最初试图引导和管理,但很快发现,在个人伟力逐渐显现、生存基本需求能被轻易满足的修真文明萌芽面前,旧有的行政管理模式显得笨重且低效,直至完全消失。
毕竟吃食能自给自足,还能自己修行追寻长生大道,谁还要去当牛马?给资本家打工?
但秩序並未消失,而是以另一种形式重构。
江清韞所掌管的启源公司,以及道祖嫡系的名分,自然而然地开始接手维护整体秩序、协调资源的职责。
启源蜕变为了新世界的“执法殿”与“理事阁”结合体,以实力和公信力为根基,制定適应新时代的基本规则。
万灵幡里的万余將士,在对抗诡异和守护眾生的过程中积累了深厚功德。
又在天地净化、道韵滋养之下,受功德与纯净灵机洗礼,发生了惊人的蜕变。
魂魄受功德金光淬炼,与脚下被净化的山河地气深度融合,竟一 一晋升为 “阳神”!
他们不再是飘忽的灵体,而是成了与一方水土气运相连、实质存在的守护者。
无需庙宇塑像,他们凭自身功德与地脉共鸣,自然成为各地山川、城郭、村落的“土地”、“城隍”、“山神”。
他们巡守辖区,调理地气,护佑生民,引导初入道途的修士,构成了新时代最深入基层、也最得民心的守护与管理体系,香火愿力反哺其修行,使其神体日益稳固,神通愈发广大。
炎州如今灵气氤氳,更胜往昔。
风雷观,当代观主玄煜道长——张易,在稳固了新生躯体和修为后,在江锦辞的授意下正式开山门,广收门徒。
他与江清韞,一个是道祖坐下行走、一个是道祖亲传弟子、启源的实际领导者,二者儼然成为新时代的標杆与引路人。
求道者络绎不绝,风雷观迅速成为炎州修行圣地之一。
社会转型的速度超乎想像。
短短数年,炎州大陆的画卷已然彻底改写:
曾经轰鸣的工厂安静下来,污染性的重工业被迅速捣毁。
而那些顶级的科学家、工程师们並未失业,而是加入了飞雷观的炼器阁。
在江锦辞留下的典籍里,领悟了基础炼器法门、见识过真正的“法宝”之后,他们狂热的科研精神找到了新的方向。
材料学专家研究如何用灵纹替代电路,动力学家琢磨聚灵阵与飞行法器的结合,信息技术大佬试图炼製能够进行神念传输的“玉简”或“通讯法宝”……
科技文明的智慧底蕴,正以惊人的速度融入初生的修真文明,催生出独具炎州特色的“灵能科技”或说“炼器学派”雏形。
而这一切变革的蓝图的最高端,那双平静注视著一切的眼睛,始终未曾离开。
江锦辞虽献祭了肉身形体,却以灵魂形態继续存续在这个世界。
他时常化为一缕清风,一丝月光,或偶然出现在张易、江清韞面前,指导他们道法,引导他们悟道,总在关键时刻给予他们提点。
当炎州修真文明的发展路径偶尔因经验不足或旧有惯性而出现小幅偏差时,江锦辞就会主动拨乱反正。
炎州大陆,终於从诡异入侵的科幻世界蜕变为至波澜壮阔的修真文明。
道祖江锦辞播下的火种已成燎原之势,一个属於修炼、长生、探索无尽大道的新纪元,由亿万炎州生灵自行书写。
而江锦辞並未离去,他仍在炎州大陆穹顶,静看云起云落,默护道运昌隆。
只是,这超然物外的画风,却是有些吵闹。
江锦辞並非不想立刻结算此方世界的任务,抽身离去,实在是放心不下。
一个粉雕玉琢、却只穿了个肚兜的奶娃娃,正踩在缩小的玄武背壳上,小手紧紧抓著江锦辞的月白道袍衣角,眨巴著清澈又好奇的大眼睛,时不时就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向下方生机勃勃的炎州大陆:
“爹爹、爹爹,那些半妖怎么弄啊,要不要將他们弄成新种族啊?”
“爹爹、爹爹,那些灵兽该怎么进化?给他们安排什么血脉?”
“爹爹、爹爹,那些树精和草精要不要给它们弄成精灵族啊?”
“爹爹、爹爹,要不我们就把半妖弄成兽人吧?”
“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
江锦辞:“……闭嘴!吵死了,不准你叫我爹!还有不准你去篡改他们的种族和血脉!这是修仙界!不是魔法世界!!!你要是再乱搞,再给老子添麻烦,老子拿教鞭抽死你!”
这奶声奶气、问题无穷无尽,时不时就闯祸的小傢伙,正是前段时间被他弄醒的天道化身。
也正是因为这个熊孩子,江锦辞才没有立即离开,毕竟这是自己辛辛苦苦净化重塑的世界,是自己倾注心血一步步引导纠正的世界。
如今好不容易走向正轨,欣欣向荣的发展著,谁知道前段时间他一个没注意,这个熊孩子就把人和妖的“升职”隔离给取消掉了!
仅仅是一段时间,炎州大陆就多了个半妖这种特殊的存在,他实在担心这“熊孩子”再来个突发奇想,或者一时兴起,就又把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新秩序给“点了”。
毕竟,拯救个世界不容易,还是留下来看顾到它能稳健行走,再说吧。
而这还不是全部“负担”。
江锦辞的左肩上,赤红如焰的朱雀缩成巴掌大小,趾高气昂地立著,偶尔还用小喙替他梳理一下鬢角不乱的“乱”发;
威风凛凛的白虎把毛茸茸的大脑袋搁在他盘绕打坐的膝间,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右臂上,青碧如玉的青龙缩小如臂釧,懒洋洋地缠著,龙尾还一下一下悠閒地晃著;
腰间,尊贵的中央黄龙更是把自己束带给咬烂了,自己盘了上去,金光隱隱,怎么拽也拽不下来,就算厉声训斥,它也坚决不肯挪窝。
这四象一黄龙,自大阵成就、借他道韵诞生灵智后,就仿佛找到了归属,粘人得紧,甩是甩不掉了。
江锦辞由最初的抓狂,到如今的泰然处之,甚至有些习惯了掛件和跟屁虫的存在。
罢了,权当是多了几件自带灵智的掛件,以及一只手感很好的大型哈基咪、兼具一个.....魔丸吧。
於是,在这苍穹之上,便形成了这样一幅奇景:江锦辞肩扛雀、臂缠龙、腰盘黄龙、骑著白虎,脚边还跟著个踩玄武当娃娃车,同时还问东问西的“问题”奶娃天道,巡视著炎州大陆。
他一面眼含温润,注视著下方文明的茁壮成长,一面又得隨时分神,应付身上“掛件”们的小动作和耳边嘰嘰喳喳的“十万个为什么”以及“十万个突发奇想的建议和尝试”。
救世不易,守成亦难,尤其当世界本身成了个活泼的“孩子”,而守护神兽们都变成了粘人的“膏药”。
江锦辞轻轻嘆了口气,认命般的揉著太阳穴。
行吧,那就……再守一段时日!
(二合一大章,这篇还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