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第七卷·番外二
百年光阴,弹指即逝。
笼罩炎州大陆的四象守护大阵,在这一日,完成了最终使命,光芒渐次柔和,阵纹缓缓隱没於虚空,最终彻底消散,再无痕跡。
百年庇护之期,已满。
几乎在大阵消散的同一时刻,炎州大陆各处,一道道或凌厉、或磅礴、或縹緲的气息冲天而起!
人影、妖影、灵光,从群山、从城池、从森林、从湖泊中遁出,化作漫天流光,不约而同地向著曾经的海岸防线方向匯聚。
那是人族修士,百年苦修,英才辈出;那是开启灵智、修炼有成的妖族与灵兽,威势凛然;那是与人族结合诞下的半妖、乃至形態各异的兽人,他们同样沐浴在道祖传下的修行大道中,成为了这片大陆不可或缺的力量。
此刻,无论出身,无论种族,所有炎州生灵的目光都聚焦於同一个方向——深海。
没有號令,没有动员。
百年之约,早已刻入灵魂。今日,是了结因果之时。
新一代的修士们,驾驭著各式法器,组成战阵;妖族显出真身,鳞甲爪牙寒光闪闪;灵兽清鸣长啸,天赋神通引动自然之力;
半妖与兽人则兼具两者之长,行动矫健,术法武技並用。
一支前所未有、包罗万象的炎州联军,带著百年来积蓄的力量、淬炼的锋芒,以及必须亲手斩断宿命的觉悟,毅然驶向深海!
战爭持续了十年。
这十年,是血与火淬炼的十年,也是修行界真正崛起的十年。
深海中滋生的残余诡异,虽依旧难缠,却再也无法像百年前那样形成淹没一切的浪潮。
炎州联军在战斗中磨合,在牺牲中成长,將道祖所传的功法、法术,以及自行钻研出的战阵、合击之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张易与江清韞的身影时常出现在最前线,他们不仅是最强大的战力,更是精神的支柱。
十年鏖战,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诞生,无数英雄的名字被铭记。
终於,在最后一个盘踞於深海深渊的庞大诡异老巢,被万千剑光与神通合力轰成齏粉、最后的污秽被彻底净化后,瀰漫在世界上长达百余年的最后一丝阴霾,彻底消散。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在万里碧波之上,海天澄澈如镜。
苍穹之上,云顶之端。
江锦辞静静地看著下方发生的一切。
看著联军出征时的决绝,看著十年间每一场战斗的惨烈与荣耀,看著最终胜利时刻,所有生灵在海天之间发出的、震动寰宇的欢呼与吶喊。
江锦辞身边,已经长成俊秀少年模样、但眼神依旧清澈好奇的天道化身,也难得安静下来,似懂非懂地看著这场大战。
“看明白了吗?” 江锦辞轻轻敲了敲少年天道的脑袋,声音温和:“守护,非一人一世之功。自强不息,薪火相传,方是文明长存之道。”
少年天道摸了摸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
江锦辞的目光,再次垂落。
望向並肩立於旗舰船头、虽经歷风霜却更显深邃强大的张易与江清韞。
张易周身阳和之气充沛,隱隱有再次突破之兆;江清韞剑气凝练,眉宇间已是一派宗师气度。
二人似有所感,同时抬头望向无垠苍穹,虽什么也看不见,却仍郑重地、深深一礼。
再次看向整个炎州大陆,青山绿水间,无数道观星罗棋布。
有的香火鼎盛,有的清幽隱秘,但无一例外,都流转著纯净的道韵。
其中,位於大陆中央龙脉匯聚之处,一座最为古朴恢弘的道观静静矗立,不爭不显,却受万方瞩目。
那便是 “祖庭” ,万千道观之源,亿兆修行者心之所向。
殿宇深处,並无繁复雕饰,亦无香烛繚绕。唯有一尊泥像静立中央。
那泥像不著彩绘,保留著天然泥土的本色与质感,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指痕与塑形时流转的韵律。
它並非精雕细琢、宝相庄严的神祇法身,反倒更似信手拈来、隨性而成的一道剪影,眉目轮廓只存大意,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道韵。
然而,这看似朴拙的泥像之上,无尽道韵却如活水般自然流转。时而,似有日月星辰的微光在其眉宇间明灭;
时而,仿佛山川地脉的纹路在其袍袖间隱现;时而又化为最纯粹的清光,温润地笼罩周身,映得整座殿堂空明澄澈,直指本心。
这泥像,早已不是凡土,而是受百年虔诚念力、天地灵气与冥冥中道祖遗泽共同滋养而成的道韵载体。
泥像之前,別无长物,只悬著一卷非帛非革、非金非玉的简册。
其上无一字刻画,但当有缘者凝神静观,或心有所感时,简册便会自然映照观者心念,浮现出与其心境契合的朦朧意象。
它不记载具体事跡,只留存那开闢纪元、重光万法的本源意蕴,供后世生灵感悟那超越时空的“道”与“源”。
这泥像乃是“道”在此间留下的一个可亲可感的印记;道典不著文字,却是直指大道核心的一扇无形之门。
后世修行者至此,不为祈求,不为跪拜,只为在这份无尽的道韵与意蕴中,静思已道,遥感祖德,明悟自身修行之路,亦是从这“源”中流淌而出的一脉清泉
这里,是炎州所有修行者心中的圣地,无论人族妖灵,皆可来此静思悟道。
江锦辞又看向那遍布各地、已成为一方水土天然守护者的万余“阳神”。
他们与山河同呼吸,与百姓共休戚,神光湛然,秩序井然,构成了这个世界最稳固的基石。
该做的,都已做了。该看的,也已看完。
江锦辞的眼中,最后掠过一丝淡淡的、如释重负的欣慰。他於此界任务与因果,至此圆满。
“结算任务。” 江锦辞於心中默念,同时与此方世界的深层联繫开始剥离。
他身上那几只的神兽似乎有所感应,发出依恋的低鸣轻吟,光华流转,却並未强行挽留,只是將那份眷恋化作祝福。
江锦辞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生机无限、大道已立的炎州大陆,看了一眼身旁似乎想伸手拉住他衣角、却又忍住,只是眼巴巴望著他的少年天道。
唇角微微弯曲,身体逐渐化作漫天流光光点,一如百年前净化天地时一般,无声无息,融入了无尽虚空之中。
只留少年天道愣愣地看著江锦辞消散的位置,眼眶倏地红了。
他猛地朝那片空无的苍穹伸出双手,用尽力气大喊:
“爹爹!得空时……记得回来看看江道儿——!”
稚嫩的嗓音带著哭腔,在空寂的云顶迴荡,竟引得四方云气微微聚拢,仿佛天地同悲。
良久,久到少年天道以为再也不会有回应,几乎要瘪嘴落下泪来时。
那无尽苍穹的至深处,传来一声训诫:
“顽皮稚子,好生看顾你的天地。若再敢惫懒懈怠,惹出紕漏,弄得乾坤顛倒,竟至向外求援……”
“休要来寻我,我门下可没有这般不济的孩儿!”
此言一出,虽非叱骂,却比任何严厉责罚更让少年天道浑身一激灵。
江道儿呆呆立在玄武背上,咀嚼著这句话里的深意,脸上的委屈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取代。
他听懂话语里暗藏的期许,至於后面那句?
嘿嘿....这些年他暗地里在天道群和天道论坛不知道炫耀多少次了,哪个道不知自己是谁教出来的?
既然爹爹走了,接下来就看本道的操作吧!!!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炎州大陆的修真文明愈发璀璨繁荣,已不知经歷了多少时代更迭、宗门兴衰。
但有些东西,如同不灭的星辰,永远悬掛在歷史的苍穹之上,光芒歷久弥新。
“道祖晨安!”
“礼讚道祖开道之恩!”
“感恩道祖赐法之德!”
每日晨曦初露,无论是人族巨城的广场,妖族部落的神坛,灵兽棲息的灵山,还是半妖、兽人聚居的村落,甚至田间地头、市井街巷,都有无数生灵,面向东方或心中祖庭的方向,自发地躬身行礼,或默念感言。
这不是宗教仪式,而是一种融入血脉、成为文明本能的文化习惯与感恩表达。
茶楼酒肆,说书人拍响惊堂木,最受欢迎的永远是:“话说当年,诡异遮天,生灵涂炭,是时,道祖临世,以无上神通梳理地脉,唤醒四象,更以自身无量功德为薪柴,重燃天地灵焰,净化寰宇,重开大道!
此乃我炎州修真纪元开闢之始,万世不磨之功!”
学堂之中,蒙童朗朗诵读:“道祖江锦辞,纪元之祖。其德配天地,其功耀古今。以身净浊,以法传世。吾辈修士,当铭恩奋进,以承道统,以护苍生。”
深山古洞,前辈修士对后辈感慨:“若无道祖当年捨身净化天地,何来今日之灵机丰沛?若无道祖传下普惠功法,你我或许仍是那朝生暮死、挣扎於污浊之中的螻蚁。
这长生路,这逍遥梦,皆始於道祖一炬。”
市井老叟,晒著太阳閒聊:“记得我爷爷的爷爷说过,以前啊,喝的水是漂白粉味的,天是灰濛濛的,出门坐个铁盒子还堵得慌!
哪像现在,灵泉甘甜,御剑飞行,天地宽广得很哩!都是託了道祖的福,改了这世道啊!”
歷史典籍中,郑重记载:“玄霆道长与玄煜道长,乃道祖亲传,於末世挽天倾,於新纪元立纲常,传道授业,镇守四方,功莫大焉。
若无两位道长於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牵制诡异,凝聚人心,恐亦难撑至道祖降临。
故曰:道祖开天,先贤砥柱,共铸我炎州万世之基。”
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文明发展到何种高度,“道祖·江锦辞”这个名字,早已超越了单纯的个体,成为了一个符號,一个象徵。
象徵著绝望中的希望,毁灭后的新生,凡俗到超凡的转折,以及那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的至高功德与情怀。
他的存在,如同这座大陆的“源初之道”,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
后世纵有天纵奇才惊才绝艷,纵有梟雄霸主统御八方,在提起“道祖”二字时,唯有发自灵魂深处的尊崇与仰望。
当初那以自身道基点燃的功德薪火,不仅净化了世界,更点亮了一个辉煌璀璨的修真文明,其光芒,註定將照耀无尽岁月,直至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