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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决战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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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姜子牙 作者:佚名
    第24章 决战前夜
    回到小院,吕尚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慄:“史先生,那武士……当真是不死之身?”
    史元沉默地翻检著几卷皮质发黑、边缘破损的古籍,烛火將他凝重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半晌,他才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
    “亡灵——它一定出自一个强大的术士之手。不眠不休,绝不是活人该有的特徵。”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吕尚,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亡灵乃执念所化,非生非死。凡尘的兵戈,伤不得他分毫。要让它停止,完成它復甦所背负的『使命』,执念得偿,自行消散;要么……”
    他嘆了口气,没有说下去,但吕尚已然明白。要么,找到並摧毁它存在的根本,但那绝非易事,更可能触怒它背后可能存在的强大术士。
    这结论让吕尚遍体生寒。若真如此,明日第三场角斗……
    ***
    次日午时,西岐大校场。
    围观的人群黑压压一片,却出奇地安静,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场中两人身上。
    王质站在场中,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对面沉默如铁塔的黑甲武士。
    他今日换了一柄更趁手的长剑,剑身寒光流转。
    鼓声擂响的剎那,王质身形如电,並不与对方硬碰,而是凭藉灵动的步法环绕游走。
    长剑专挑亡灵武士甲冑薄弱处疾刺。他的剑技確实高超,几次都精准地命中了目標,剑尖没入暗沉的甲片,带出些许暗色“血液”。
    每一次命中,都引来周围將士压抑的喝彩。姬发在高台上微微頷首,紧蹙的眉头略松。
    吕尚站在史元身边,心臟却揪紧了。他看得分明,对亡灵武士而言,它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滯。它在消耗,它在等待。
    果然,几十回合后,王质的额头开始见汗,呼吸也变得粗重。
    高强度的移动和精准刺击极其消耗体力,而他的对手,却仿佛体內的力量无穷无尽。
    决定胜负的一击,来得毫无徵兆。
    亡灵武士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平刺,速度却快得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王质瞳孔骤缩,奋力拧身想躲,却已慢了半分。
    “嗤——!”
    长剑穿透皮甲,刺入王质肋下。
    王质闷哼一声,踉蹌后退,长剑脱手。他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汩汩涌出,脸上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高台上,姬昌霍然起身,眼中第一次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
    就在姬昌心神震动的电光石火之间,姬发已然跃入场中!
    他怒髮衝冠,长剑直指亡灵武士,声音炸雷般响彻校场:“住手!狂徒!换我姬发,前来会会你!”
    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他死死盯住亡灵武士,一字一句道:“明日午时,你我一战,生死不论!敢否?!”
    亡灵武士缓缓转动头颅,冰冷的目光落在姬发身上,点了点头。
    “少主!!” “少主威武!!” 校场四周,短暂的惊愕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但欢呼声中,亦夹杂著不少忧虑的私语。
    ***
    侯府议事厅,气氛降至冰点。
    “胡闹!简直是胡闹!”姬昌罕见地失態,一掌拍在案几上,“你是西岐少主!岂能如此莽撞,自陷险地?!那武士诡异莫测,连折我两员好手,你怎可……”
    “父亲!”姬发毫不退缩地打断,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正是因为我是西岐少主,是军中將领,此刻才必须站出来!杜禾、王质,皆为捍卫西岐顏面而死!
    若我此时龟缩不出,任由这廝在我西岐校场耀武扬威,连下战书,將士们会如何想?西岐的士气,还要不要了?!”
    他上前一步,胸膛剧烈起伏:“大哥远在朝歌,西岐的重担便在我肩头!为將者,当与士卒生死与共!若主將都不敢直面强敌,不敢为部下雪耻,明日崩塌的便是军心!这后果,父亲可曾想过?!”
    “你……你这是匹夫之勇!”姬昌气得手指发抖,“你若有个三长两短……”
    “那便是我姬发技不如人,命该如此!”姬发斩钉截铁,“但至少,西岐上下皆知,他们的少主,不是懦夫!”
    说完,他躬身一礼,不再看父亲铁青的脸色和一旁妲己煞白的面容,转身决然而去。
    议事厅內一片死寂。妲己看著姬发离去的方向,又看看疲惫闭目的姬昌,指尖冰凉。
    她知道,姬发说得在理,但那份几乎窒息的担忧,却將她紧紧攫住。
    ***
    吕尚几乎要急疯了。史元的判断像巨石压在他心头,姬发决绝的態度更让他看不到丝毫转机。
    他像困兽一样在狭小的厢房里打转,脑子里各种念头疯狂衝撞,却找不到一条出路。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是妲己。
    她显然是悄悄过来的,脸上忧色未退,眼中却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意:“吕尚,史元先生可在?我……我想求他,救救姬发。”她的声音决绝,“那武士绝非寻常,姬发他……”
    吕尚心中苦涩,正不知如何回答,史元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妲己姑娘,请进。”
    妲己进屋,顾不得礼节,急切道:“史元先生,您可知有何法能克制那……那人?”
    史元看著眼前的侯女,嘆了口气:“老夫正在苦思。或许……清净之塔內存放的某些古老卷宗,会有线索。但塔內守卫森严,尤其是存放禁忌典籍的卷宗室……”
    妲己眼睛一亮:“我可以想办法拿到进入卷宗室的钥匙!”她语气急促,“先生,请您告诉我,需要查找哪方面的记载?”
    史元沉吟片刻,低声道:“寻找与『亡灵』的记载,尤其是提及三十年前旧事,或涉及某些……朝歌秘闻的残篇。”
    妲己听到亡灵二字倒是並不恐惧,反而用力点头,记在心里。应下后,便匆匆离去,倩影带著义无反顾的意味。
    妲己的决绝像一把火,烧灼著吕尚的犹豫。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他深吸一口气,对史元道:“先生,妲己姑娘一人去塔內太过危险。我……我想进去看看。”
    “你疯了?!”史元低喝,“雷开现在对塔內外看管得有多严你不知道?你身份特殊,一旦暴露……”
    “正因为我只是个僕役,或许反而不惹眼。”吕尚坚持,“先生,不能再等了!”
    史元看著吕尚眼中近乎孤注一掷的光芒,知道再劝无用:“卷宗室分內外三层,最內层多是禁忌残卷,守卫也最严。若有关亡灵邪术的记载,很可能在『异闻·诡物』类的架格。你万事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出,保命要紧!”
    吕尚用力点头。对清净之塔的本能恐惧被他强行压下,此刻,救下姬发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吕尚有惊无险地来到了那座灰黑色的、令人望而生畏的高塔附近。
    塔內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气息。
    吕尚强忍著不適,按照史元的指示,避开零星的守卫,朝著深处摸去。
    卷宗室比想像中更大,也更阴森。吕尚的心跳如擂鼓,他快速而无声地穿梭在书架间,目光扫过那些蒙尘的標籤。
    找到了!
    他扑到一个区域,手指迅速拂过一卷卷古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焦虑几乎要將他淹没。就在他快要绝望时,手指碰到了一卷特別厚重的皮质卷宗。
    吕尚心中一动,急忙解开丝带,就著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快速翻阅。
    “……怨念深重者,身死而灵不灭,若得阴秽之地滋养,或遇邪法牵引,可化『倀』、『厉』之属。此等亡灵,不饮不食,不眠不休,刀剑加身若等閒,唯惧至阳至烈之火,或蕴含纯净破邪之能者……”
    至阳至烈之火!吕尚心头剧震。
    卷宗到此戛然而止,后面部分似乎被撕毁了。
    吕尚还想再找找关於三十年前或朝歌的记载,远处却传来了脚步声和交谈声,似乎是换班的守卫来了。
    他不敢再停留,將卷宗匆匆恢復原状,凭著记忆迅速按原路退出。
    当他回到史元的小院时,后背已被冷汗湿透。他將查阅到的有限信息告诉了史元。
    “怕火……”史元咀嚼著这些话,眉头锁得更紧,“这与老夫猜测相近。可这至阳至烈之火……谈何容易!”
    就在这时,有僕役匆匆来报,说侯爷急召史元先生。
    史元心中一动,嘱咐吕尚在此等候,莫要再轻举妄动,便匆匆赶往侯府。
    ***
    侯府书房,烛火將两个拉长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史元开门见山:“侯爷,城外查戎墓穴已空,白日那武士……”
    姬昌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这位平日里威严沉稳的西伯侯,此刻脸上竟带著一丝深深的疲惫与……某种终於下定的决心。他屏退左右,甚至让云震也退到远处警戒。
    书房內只剩下他们两人。
    “史元,”姬昌的声音低沉沙哑,“你猜得没错。那武士……多半就是查戎。”
    史元静静听著,没有打断。
    “但三十年前的真相,並非如外界所知,也並非完全如查戎所想。”姬昌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时光,“当年池檀部之事,確有误会,但激化矛盾,导致查如行凶的……並非我的命令,也並非查如单纯的偏执。”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是朝歌的一名女术士,名叫莫尺素。
    她精擅惑心与血法……是她,用邪术蛊惑、放大了查如对妖族的憎恶和对兄长『墮落』的恐惧,让她坚信必须用最极端的手段『拯救』查戎,並让她以为……那是我的默许。”
    史元倒吸一口凉气:“朝歌?!”
    “是。挑起西岐內部纷爭,激化人族与妖族矛盾,削弱西岐力量,正是他们乐见之事。”
    姬昌闭上眼,脸上掠过痛苦之色,“等我察觉不对,试图挽回时,惨剧已经发生。查戎悲怒攻心,找我角斗……我只得斩杀他。”
    他睁开眼,看著史元:“查戎恨我,情有可原。但他更该恨的,是莫尺素!如今他以这般模样归来……恐怕神智早已被执念与邪法侵蚀殆尽,只剩下对『西岐』,对我姬昌最原始的復仇本能了。”
    史元心中寒意更甚。三十年前的悲剧,竟是朝歌精心策划的阴谋!查戎至死都未能知晓全部真相,他的亡灵如今被更深的黑暗驱使归来……
    “侯爷,那少主他……”史元忧心忡忡。
    姬昌脸上露出深切的无力与挣扎:“我拦不住他。他的性子……你知道。但亡灵不死……寻常手段,如何能胜?史元,我知你已尽力寻找破解之法。若有任何线索,西岐倾尽全力,也在所不惜!”
    史元沉重地点头:“老朽……定当竭尽全力。”
    ***
    就在史元与姬昌密谈的同时,吕尚再次溜出了城。
    卷宗提到“怕火”,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必须尝试。
    如果他的“真火”能克制这亡灵,或许就能为姬发扫清障碍。
    夜色中,他远远看到了那个依旧矗立在城外的黑色身影,如同磐石墓碑。
    吕尚压下心悸,在足够远的距离外,寻了一处背风的土坡。
    集中精神,排除杂念。瞳孔深处,赤若红莲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流转。
    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搅动,温度开始异常升高。吕尚双手虚拢,意念高度集中,牵引著真火疯狂匯聚!
    “燃!”
    他低喝出声,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轰——!”
    一道远比上次对付厄蜚时更粗壮、更炽烈、边缘甚至隱隱泛起白炽色的火柱,如同咆哮的火龙,撕裂寒冷的夜空,以惊人的速度朝著亡灵武士轰然撞去!所过之处,地面焦黑,空气扭曲!
    成功了!如此威势的真火,一定能……
    吕尚的念头戛然而止。
    火光之中,那黑色的轮廓,依旧笔直地站立著。足以熔金化铁的烈焰,包裹著它,却无法让它移动分毫,甚至无法让那甲冑泛起一丝红热。
    炽烈的火焰,仿佛遇到了某种无形的黑洞,光芒开始迅速黯淡,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缩小。
    几个呼吸间,声势骇人的火柱,化为几缕顽强的火苗,挣扎了几下,最终“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亡灵武士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戴著面甲的头颅。那双冰冷空洞的“眼睛”,准確地“望”向了吕尚藏身的方向。
    那是一种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注视”。
    吕尚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真火……无效!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只得先行撤退。
    ***
    姬发的房间,灯火未熄。
    吕尚几乎是撞开门衝进去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不匀。
    姬发正在擦拭佩剑,见他如此模样,眉头一皱:“吕尚?”语气已带上明显的不悦。
    吕尚剧烈喘息著,强迫自己冷静,却仍止不住声音里的颤抖:“殿下!那武士,他从始至终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饮不食,不眠不休!这绝非活人能做到的!杜禾和王质刺中他多次,他毫无反应!这……这根本就不是人!他绝对是什么妖物!”
    他没有提及自己动用真火的事:“殿下,请听我一言!面对这种非人之物,我们应当让清净之塔內的术士去研究克制之法!请您……请您退出吧!”
    姬发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的不悦逐渐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肃穆的神情。他放下剑,走到吕尚面前,目光锐利如刀,却又带著一种吕尚无法理解的沉重。
    “吕尚,”姬发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更加有力,“你说得对,他可能不是人,是妖物,是邪祟。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去。”
    “为什么?!”吕尚几乎要喊出来。
    “因为我是西岐的剑。”姬发一字一句道,“西岐的剑就当护佑一方。若连剑锋都退缩,那这把剑,还有何存在的意义?將士们手中的剑,又该指向何处?”
    他看著吕尚急得发红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此事,不必再议。我意已决。你下去吧。”
    吕尚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看著姬发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光芒,那是属於年轻统帅的骄傲、责任与赴死的觉悟。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了。
    一股混合著绝望、无奈与深深敬佩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深深地低下头,声音乾涩:
    “……是,殿下。请您……千万保重。”
    退出房间,冰冷的夜风一吹,吕尚才发觉自己早已汗湿重衣。
    他靠在冰冷的廊柱上,望著远处黑沉沉的天际,这一次他能做的,似乎已经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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