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行人稀少,夕阳的余暉洒在青石板路上。
    她走进邮局,把信递给柜檯后的工作人员。
    还是那个中年女人。
    女人接过信,看了一眼地址,又抬头看了看陆昭昭。
    “小姑娘,你又给京大那位教授写信?”
    陆昭昭点头。“嗯。”
    女人嘖嘖两声。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跟大学教授通信,將来肯定有出息。”
    陆昭昭没接话,掏出钱递过去。
    女人盖好邮戳,把信扔进邮袋。
    “行了,你走吧。”
    陆昭昭转身离开。
    走出邮局,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色已近黄昏,灰濛濛的云层压得更低,西边的晚霞只剩下一抹暗红。
    【周六。】
    【京大。】
    【顾承远。】
    她收回目光,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邮局的工作人员透过玻璃窗看著她的背影,跟旁边的同事说:“这孩子,真是……跟个小大人似的,说话都不带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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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人家有本事啊,京大教授都给她寄东西呢。”
    “就是就是,以后肯定有出息。”
    ……
    京市大学,物理系。
    顾承远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著一本《物理评论快报》，但目光始终没落在书页上。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
    【今天是周三。】
    【我的信和资料应该已经寄到了。】
    【不知道陆教授什么时候回信……】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助手推门而入。
    “顾老师,您让我寄的那批资料,昨天已经寄出去了。”
    顾承远点点头。
    “辛苦你了。”
    助手笑了笑。
    “顾老师,那些资料是给谁准备的?全是最新的英文期刊,还有您自己的论文。”
    顾承远顿了一下。
    “一位……同行。”
    助手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离开。
    顾承远放下书,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京大的校园,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陆昭昭……】
    【这个名字。】
    【到底是谁呢？】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餵,林主任吗?是我,顾承远。”
    “上次我托您打听的那位陆昭昭学者,有消息了吗?”
    “……还在查?”
    “好的,我知道了。如果有结果,麻烦您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掛断电话,坐回椅子上。
    【等陆教授的回信。】
    【等林主任的消息。】
    【然后……】
    【周六见面。】
    他看著窗外,眼中闪过期待。
    【希望这位陆教授……】
    【能给我更多启发。】
    ……
    陆家大宅，餐厅。
    陆昭昭坐在靠门的位置，低头扒饭。
    陆安安坐在陆振国右手边，夹了块红烧肉放进父亲碗里。
    “爸，您尝尝，这是张妈新学的做法。”
    陆振国点点头。“安安有心了。”
    陆景炎放下筷子，看向陆昭昭。
    “听说你参加了你们学校数学和物理两个竞赛集训？”
    陆昭昭抬起头。“嗯。”
    陆景炎笑了一声。
    “两个班一起上，你跟得上吗？”
    陆昭昭没接话，继续吃饭。
    陆景炎皱眉。“我跟你说话呢。”
    “跟得上。”陆昭昭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陆景炎嘖了一声。
    “竞赛集训可不是过家家，你以为隨便报个名就能拿奖？”
    陆景宇抬起头。
    “二哥，別这么说。昭昭好歹也是咱们陆家的人，给她个机会见见世面也好。”
    陆昭昭的眼神冷了几度。
    【见世面？】
    【真是拙劣的优越感。】
    陆安安放下筷子，轻声说：“姐姐刚回来，对竞赛不太了解也正常。”
    她顿了顿，看向陆昭昭。
    “不过姐姐，你同时参加两个集训班，压力会不会太大？万一到时候两个都考砸了……”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陆昭昭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你很关心我的成绩？”
    陆安安一愣，笑著说：“我是担心姐姐啊。”
    “担心？”陆昭昭放下筷子，“我记得有人好像都没资格参加集训，靠捐教学设备才进去的。”
    陆安安脸色一白。
    陆景宇皱眉：“陆昭昭，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昭昭面无表情：“字面意思。某些人连资格都是买来的，有什么资格质疑我的实力？”
    陆振国脸色一沉。
    “昭昭！不许胡说！”
    陆昭昭看向陆振国。
    “这种事，是我胡说的吗？大家都心知肚明。”
    陆安安眼眶红了，声音带著哭腔：“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听学校都在传你要拿竞赛金牌才担心你的。”
    陆昭昭收回目光。
    “等我拿不了金牌再说。”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景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金牌？你知道全国数学竞赛金牌有多难拿吗？”
    陆昭昭看著他。
    “不难。”
    陆景炎的笑容僵住。
    陆景宇也皱起眉。
    “昭昭，你这话说得太满了。”
    “我去年参加物理竞赛，拿了个省二等奖，已经算不错了。”
    陆景宇靠在椅背上。
    “你刚接触竞赛，能进省队就不错了，还想拿金牌？”
    陆昭昭收回目光。“那是你。”
    陆景宇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昭昭站起来。“我吃完了。”
    她转身往楼上走。
    陆景宇拍了一下桌子。
    “陆昭昭！”
    陆昭昭没回头。
    陆景宇咬牙。
    “爸，您看她那態度！”
    陆安安低著头，眼底闪过得意。
    【陆昭昭这种性格，早晚要吃亏。】
    陆景琛一直没说话，他看著陆昭昭上楼的背影，眉头微皱。
    【她刚才那句“等拿不了金牌再说”……】
    【不像是说大话。】
    他放下筷子。
    “我吃完了。”
    陆振国看向他。
    “景琛，你也去休息吧。”
    陆景琛点点头，起身上楼。
    走到二楼转角，他看见陆昭昭房间的门关著。
    他停了几秒，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
    陆昭昭的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把带回来的几本英文期刊摊开。
    大部分资料她都放在了学校实验室，只挑了几本重点的带回家。
    她翻开《物理评论快报》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
    【ginzburg-landau理论在高温超导中的应用……】
    【铜氧化物的电子结构分析……】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公式。
    【舅舅寄来的这些资料，正好补上了我理论推导中缺失的部分。】
    【其他期刊放在实验室更安全，这里……不適合做深入研究。】
    【周六见面，可以跟他深入討论一下hubbard模型的修正项。】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已深，窗外只有稀疏的路灯。
    【陆家……】
    【这种地方，待不了多久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翻看期刊。
    ……
    楼下，餐厅。
    陆景宇还在生气。“爸，您就这么惯著她？”
    陆振国揉了揉太阳穴。“她刚回来，给她点时间適应。”
    “適应？”陆景宇冷笑。“她那態度，根本就没把咱们当一家人。”
    陆安安轻声说：“三哥，別生气了。昭昭姐可能是在孤儿院待久了，不太会说话。”
    陆景宇看了她一眼。“还是安安懂事。”
    顾婉从厨房方向走过来，手里端著一碗汤。
    她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放下汤碗，轻声说：“昭昭这孩子，其实挺不容易的。”
    陆景宇皱眉：“妈，您別总替她说话。”
    顾婉嘆了口气：“我不是替谁说话，只是……她从小没在咱们身边长大，性格难免有些……”她顿了顿，“给她点时间吧。”
    陆安安低下头，眼底闪过不满。
    【连妈妈也开始向著她了？】
    顾婉看向陆振国：“振国，昭昭既然对竞赛有兴趣，就让她试试吧。年轻人总要有点闯劲。”
    陆振国点点头：“我知道。只是怕她太自信，到时候摔跟头。”
    顾婉温和地说：“摔跟头也是成长。”
    她看了一眼楼上陆昭昭房间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
    【跟我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陆安安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陆昭昭越是这样，陆家人就越討厌她。】
    【等她竞赛考砸了，就是我表现的时候了。】
    陆振国站起来。“都早点休息吧。”
    他转身上楼。
    陆景炎和陆景宇也各自回了房间。
    顾婉对陆安安说：“安安，你也早点休息。”
    陆安安乖巧地点头：“好的，妈妈。”
    顾婉上了楼，在陆昭昭房间门口停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敲门，转身回了主臥。
    陆安安最后一个离开餐厅。
    她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了一眼陆昭昭房间的方向。
    【陆昭昭。】
    【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