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一中,高一乙二班教室。
    下午第三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陆昭昭坐在最后一排,正在看著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籍。
    “陆昭昭,有你的包裹。”
    班主任李承德站在门口,手里抱著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包裹。
    教室里几个学生抬起头。
    陆昭昭放下书,走到讲台前。
    “谢谢李老师。”
    她接过包裹,扫了一眼寄件地址。
    【京市大学物理系】
    她的眼神顿了顿。
    【这么快。】
    【从寄出到收到回信,只过了三天。】
    包裹很重,她用双手捧著。
    沈青青凑过来,眼睛都快贴到包裹上了：“昭昭,谁给你寄包裹啊?这么大一个!”
    她压低声音,带著八卦的兴奋：“不会是男生吧?”
    陆昭昭瞥了她一眼,没回答,转身走回座位。
    沈青青紧跟其后,小声嘀咕：“哎呀你別不理我啊,我就好奇嘛……”
    陆昭昭把包裹放在桌上,小心地拆开。
    里面是一封信,压在厚厚一摞英文期刊和论文集上。
    沈青青探头一看,眼睛瞪得溜圆：“哇靠,全是英文!还这么厚!”
    信纸是標准的京大信笺,抬头印著烫金的校徽。
    字跡工整,笔锋沉稳。
    “陆教授：
    您好。冒昧直呼,还望见谅。
    收到您的来信,我非常震惊。信中关於高温超导bcs理论拓展的思路,以及基於hubbard模型的修正哈密顿量,都展现出了极高的学术造诣。
    坦白说,这个研究方向在国际上也才刚刚起步,国內更是鲜有人涉足。您能在如此前沿的领域有如此深入的见解,令晚辈钦佩不已。
    我有几个问题想当面向您请教……”
    陆昭昭的目光在“陆教授”三个字上停了几秒。
    【看来舅舅把我当成了退休教授。】
    【有意思。】
    她继续往下看。
    “……另外,您提到需要的参考资料,我已经让助手整理了一批最新的《物理评论快报》《固体物理学进展》等期刊,以及我1978年的那篇论文,隨信一起寄给您。
    如有不便之处,还请您直言。
    关於见面一事,不知您本周六下午是否方便?
    我可登门拜访,或您来京大物理系,我在办公室恭候。
    恭祝
    研安
    顾承远”
    陆昭昭看完,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她的目光落在那摞英文期刊上。
    最上面是一本《physical review letters》,封面印著复杂的公式。
    她翻开第一页,快速扫了一眼目录。
    【ginzburg-landau理论的最新进展……】
    【铜氧化物超导体的电子结构……】
    【正是我需要的。】
    沈青青眼巴巴地看著她：“昭昭,是谁啊?”
    陆昭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我舅舅。”
    沈青青愣了一下。
    “舅舅?你舅舅是干什么的?”
    “京大物理系教授。”
    沈青青的眼睛瞪得老大。
    “京大?!”
    教室里几个学生也转过头来。
    “陆昭昭的舅舅是京大教授?”
    “怪不得她物理这么好……”
    “有这种背景,考京大不是轻轻鬆鬆?”
    沈青青一脸“我悟了”的表情,拍著大腿：“难怪难怪!我就说嘛,你怎么跟开了掛似的!”
    她凑到陆昭昭耳边,小声说：“昭昭,你舅舅还缺不缺侄女?我可以过继给他!”
    陆昭昭没理会沈青青的搞怪,而是继续翻看那些期刊。
    她把每一本都快速瀏览了一遍,確认了里面的內容。
    然后將期刊整齐地摞好,放进书包里。
    下课铃响。
    “这些都是什么书啊?”沈青青好奇地问,“你能看懂吗?”
    “物理期刊。”
    沈青青挠挠头,一脸崇拜:“你们舅甥俩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搞物理的。”
    她嘆了口气:“我要是有个京大教授舅舅就好了……不对,我要是有个能看懂英文期刊的脑子就好了……”
    陆昭昭走出教室。
    沈青青跟在她身后,还在碎碎念:“昭昭,你说你舅舅收不收徒弟啊?我可以拜师学艺……哎不对,我物理这成绩,人家看不上……”
    ……
    下学后,陆昭昭径直去了教学楼五层的实验室。
    她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把书包放在桌子上。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她小心地把那摞期刊从书包里取出来,一本一本摆在桌子上。
    厚厚的一摞,几乎占满了半张桌面。
    她拿起最上面那本《物理评论快报》,翻到目录页,用手指逐行扫过。
    【这些都是最新的研究成果。】
    【有了这些资料,我的理论推导可以更完善。】
    她又拿起顾承远的那篇论文,仔细看了起来。
    论文標题是《强关联电子系统中的量子相变》,发表在1978年的《中国物理学报》上。
    她一页一页翻看,眼神专注。
    【舅舅的研究方向……】
    【和我想的一样。】
    【他確实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她看完论文,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夕阳在云层后透出微弱的光。
    【周六。】
    【京大。】
    【见面。】
    她转身走到桌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钢笔。
    笔尖落在纸上。
    “顾教授：
    收到您的来信和资料。
    期刊和论文都很有价值,感谢您的慷慨。
    关於您提出的三个问题,我的想法如下：
    第一,修正项μ*的推导,需要考虑库仑屏蔽效应在强关联体系中的非线性修正。具体边界条件依赖於晶格对称性,d波配对在四方晶格中表现为d_(x2-y2)对称性,节点位於布里渊区对角线方向。
    第二,重整化群方法处理临界区域时,需要引入威尔逊动量壳层积分。我已经完成了单圈修正的计算,发现在特定参数区间,系统確实存在一个新的量子临界点。
    第三,关於见面,周六下午我可以去京大。
    另外,称呼陆教授不必,我只是一个对物理感兴趣的晚辈。
    陆昭昭”
    她写完,看了一遍,没有修改,直接装进信封。
    封好,写上地址。
    她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邮局还没关门。
    【现在去还来得及。】
    她把信封装进口袋,又看了一眼书桌上的期刊。
    【明天再仔细研读。】
    她拿起书包,关上实验室的门。
    走在去邮局的路上,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封回信的內容。
    【顾承远的措辞很谨慎。】
    【“陆教授”、“冒昧直呼”、“令晚辈钦佩”……】
    【他把我当成了一个资深学者。】
    【这说明……】
    【他看懂了我的理论。】
    【而且,他意识到了这个理论的价值。】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他知道写信的是一个16岁的高中生……】
    【会是什么反应?】
    【应该会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