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几个研究员正在做实验,看到顾卫民进来,都停下手里的活。
    “顾老。”
    顾卫民摆摆手。
    “你们继续忙。”
    他走到一台光谱仪前,把笔记本摊开。
    “昭昭,你来说,需要哪些设备。”
    陆昭昭走过去,扫了一眼实验室。
    “需要高温炉、x射线衍射仪、扫描电镜,还有拉伸试验机。”
    顾卫民点头。
    “都有。”
    他看向旁边的研究员。
    “小王,把高温炉预热,温度设到1600摄氏度。”
    “是。”
    陆昭昭翻开笔记本,指著其中一页。
    “配方里需要加入0.3%的釔元素,这个比例很关键。”
    顾卫民皱眉。
    “釔元素?现在国內很难弄到。”
    陆昭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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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理研究所的储备库里应该有。”
    顾卫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在舅舅的家里,看到过一份报纸,上面报导过物理研究所从苏联进口了一批稀土元素。”
    顾承远站在门口,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昭昭的观察力也太夸张了吧？那份报纸我都快忘了，她就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顾卫民沉默了几秒,转身对另一个研究员说:
    “去库房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釔元素库存。”
    “好的。”
    秦北海站在一旁,看著陆昭昭。
    这个十六岁的少女,站在一群研究员中间,神色从容,语气篤定。
    她说话的方式,不像在请教,更像在指导。
    【这孩子……了不得。】
    十分钟后,研究员抱著一个金属盒子回来。
    “顾老,找到了,还剩200克。”
    顾卫民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够了。”
    他看向陆昭昭。
    “接下来呢?”
    陆昭昭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支记號笔,在白板上写下一串数字。
    “镍基合金:60%,铬:19%,鈷:12%,鉬:4%,铝:2.8%,鈦:1.9%,釔:0.3%。”
    她放下笔,转身看著顾卫民。
    “按这个比例配料，熔炼温度1580摄氏度，保温四十分钟，让它充分均匀化，然后急冷处理。”
    顾卫民盯著白板上的数字,眼神复杂。
    “你確定这个配方没问题?”
    陆昭昭点头。
    “理论上可行,但材料研发需要多次验证。这只是第一炉试验。”
    顾卫民深吸一口气。
    “好。”
    他看向几个研究员。
    “按昭昭说的配方,立刻开始实验。”
    “是!”
    实验室里忙碌起来。
    陆昭昭站在一旁,安静地看著研究员们称量、混合、投料。
    秦北海走到她身边。
    “小姑娘,你今年多大?”
    “十六。”
    “十六岁就能搞这么复杂的材料配方?”秦北海的语气里带著怀疑,“你在哪儿学的?”
    陆昭昭看著他。
    “书上。”
    秦北海一愣。
    “什么书?”
    “物理化学、材料科学、合金学、热力学……”陆昭昭顿了顿,“还有一些期刊论文。”
    秦北海沉默了。
    【这孩子说得轻飘飘的，但那些书，普通人看一辈子都看不懂。】
    高温炉的温度逐渐升高,炉膛內泛起暗红色的光。
    研究员把配好的合金原料投进坩堝,推进炉內。
    顾卫民站在炉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温度计。
    1500摄氏度。
    1550摄氏度。
    1580摄氏度。
    “保温。”顾卫民沉声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实验室里只有设备运转的嗡嗡声。
    顾承远不知不觉也屏住了呼吸,他发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四十分钟后,顾卫民下令:
    “快冷。”
    研究员打开炉门,用特製的钳子夹出坩堝,迅速浸入冷却液中。
    “嗤——”
    白色的蒸汽腾起。
    陆昭昭看著那团蒸汽。
    【第一炉试验很关键。】
    【但就算成了,也只能说思路没错。】
    【后面还得一炉一炉地验证,工艺参数也得慢慢调。】
    坩堝冷却后,研究员小心翼翼地取出合金锭,放在实验台上。
    顾卫民走过去,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
    合金锭表面光滑,色泽均匀,没有明显的裂纹和气孔。
    “切片,做金相分析。”
    “是。”
    研究员用切割机切下一小块样品,放进扫描电镜。
    显示屏上，合金的微观结构一点点清晰起来。
    晶粒细小,分布均匀,没有明显的偏析。
    顾卫民的手微微颤抖。
    “再做x射线衍射。”
    数据一项项出来。
    晶体结构稳定。
    相组成符合预期。
    没有杂质相。
    顾卫民转过身,看著陆昭昭。
    “昭昭,你的方案……”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
    “第一炉初步成功了。”
    顾承远猛地站直身体,眼睛瞪大。
    他看著陆昭昭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自豪感。
    【这是我外甥女。】
    【我顾承远的外甥女。】
    顾卫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材料这东西不能只看一炉数据,接下来咱们得连著做五到十炉,看看配方稳不稳定,能不能重复出来。”
    陆昭昭点头。
    “我明白,这只是第一步。”
    【虽然只是初步验证,但数据这么漂亮,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嗯,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得意。】
    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虽然压抑著兴奋,但眼神中都透著激动。
    秦北海走到实验台前,看著显示屏上的数据。
    “老顾,这个初步结果……”
    “很有希望。”顾卫民说,“如果后续验证顺利,这个合金的性能可能比现有材料提升三成以上。”
    秦北海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发动机的问题……”
    “这事儿急不来。”顾卫民摆摆手,“除了多炉验证,还得做拉伸试验、高温持久试验、抗疲劳试验……三个月打底,搞不好得半年。”
    陆昭昭补充道:
    “而且验证过程中,可能还得根据数据反馈,对配方进行微调。”
    顾卫民欣慰地看了她一眼。
    “对,昭昭说得对。材料研发就是这样,得反覆试,慢慢磨。”
    秦北海点头。
    “我明白。”
    他看向陆昭昭。
    “小姑娘,虽然只是初步成功,但你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他顿了顿。
    “这个项目需要保密,我会向上级申请,將其列为最高机密。”
    陆昭昭点头。
    “可以。”
    秦北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陆振国那个混蛋,居然有这么优秀的女儿。】
    【他知道吗?】
    他想起刚才陆昭昭说的那句话——“血缘上是”。
    【看来,这孩子在陆家过得不太好。】
    【平凡家庭亦可育传奇，这孩子，是国之重器。】
    秦北海收回视线,对顾卫民说:
    “老顾,我先回去了,这件事我要立刻向上面匯报。”
    顾卫民送他到门口。
    “老秦,昭昭的事……”
    “我知道。”秦北海说,“我会替她保密。”
    他走出实验室,脚步匆匆。
    顾卫民回到实验台前,看著陆昭昭。
    “昭昭,今天上午先到这里,下午咱们会连著做好几炉验证,你要不要跟著?”
    陆昭昭点头。
    “我想参与。”
    顾卫民笑了。
    “好,那外公先带你去吃饭,今天中午,咱们去物理研究所食堂,尝尝我们所里的饭菜怎么样。”
    陆昭昭点头。
    “好。”
    顾承远走上前。
    “爸,我也跟著去吧,正好我也好久没吃过你这里的饭了。”
    顾卫民看了儿子一眼,笑著点头。
    “行,一起去。”
    三人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陆昭昭抬起头,看著窗外湛蓝的天空。
    【第一炉就成了,运气不错。】
    【不过材料研发这种事,从来都不是一次就能搞定的。】
    【后面的验证和调整,才是真正麻烦的部分。】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但没关係。】
    【一步一步来就是了。】
    【反正,我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