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陆昭昭跟著顾卫民回到实验室。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台还带著余温的高温炉上。
    几个研究员已经在准备第二炉实验的原料。
    顾卫民站在实验台前，看著陆昭昭。
    “昭昭，第二炉咱们还按上午的配方来，但熔炼温度提高十度，看看晶粒大小会不会有变化。”
    陆昭昭点头。
    “可以。”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记號笔，写下新的工艺参数。
    “1590摄氏度，保温四十分钟，急冷处理。”
    研究员们按照她写的参数开始操作。
    顾承远站在一旁，看著外甥女清瘦的背影。
    【昭昭这丫头，做实验的时候专注得嚇人。】
    【这份定力，比我们所里那些老研究员还强。】
    高温炉再次升温。
    1500摄氏度。
    1550摄氏度。
    1590摄氏度。
    “保温。”
    四十分钟后，坩堝被取出，浸入冷却液。
    “嗤——”
    白色蒸汽再次腾起。
    陆昭昭看著那团蒸汽。
    【温度提高十度，理论上晶粒会略微粗化，但在可控范围內。】
    【关键是看相组成稳不稳定。】
    合金锭冷却后，研究员切片，放进扫描电镜。
    显示屏上，微观结构逐渐清晰。
    晶粒比上午那炉稍大一些，但分布依然均匀，没有异常相析出。
    顾卫民盯著屏幕，眉头舒展开。
    “数据和上午基本吻合。”
    他转过身，看向陆昭昭。
    “第二炉，成功。”
    陆昭昭点头。
    “嗯。”
    顾承远在旁边听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別人做实验，成功了都会激动半天。】
    【昭昭倒好，跟喝了口水似的。】
    【这孩子……是真把科研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顾卫民看了看时间。
    “再做一炉。”
    “这次咱们把釔元素的比例降到0.2%，看看性能会不会下降。”
    陆昭昭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配方。
    “镍基合金60%，铬19%，鈷12%，鉬4%，铝2.8%，鈦2.0%，釔0.2%。”
    她抬起头。
    “如果这炉数据依然稳定，说明釔元素的最佳配比区间在0.2%-0.3%之间。”
    顾卫民点头。
    “对，就是这个思路。”
    第三炉实验开始。
    研究员们的动作比上午熟练了许多。
    称量、混合、投料、升温、保温、急冷。
    一切都按部就班。
    一个半小时后，第三炉合金锭出炉。
    切片，金相分析，x射线衍射。
    数据一项项出来。
    晶粒细小，相组成稳定，没有杂质。
    顾卫民深吸一口气。
    “三炉全部成功。”
    他转过身，看著陆昭昭。
    “昭昭，你这个配方，稳定性非常高。”
    陆昭昭合上笔记本。
    “还需要更多炉次验证，以及后续的力学性能测试。”
    顾卫民笑了。
    “你这孩子，比我还严谨。”
    他看了看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
    “今天先到这里，吃过饭让你舅舅送你回家。”
    陆昭昭点头。
    “好。”
    ……
    晚上七点，顾承远开车把陆昭昭送到陆家门口。
    车刚停稳，陆昭昭正要下车，顾承远却说：“昭昭，等一下。”
    陆昭昭转过头看他。
    顾承远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路口方向。
    “我给你订了个礼物，让人送过来，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一辆小货车从路口驶来，稳稳停在他们车旁。
    司机跳下车，打开车厢，从里面推出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深蓝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著光泽。
    “这是……”
    陆昭昭愣了一下。
    顾承远把自行车推到她面前。
    “舅舅知道你每天上下学都要走很远的路，这辆车给你代步用。”
    他顿了顿。
    “本来想买辆更好的，但想著你还是学生，太招摇不好。这辆凤凰牌的，质量不错，骑著也轻快。”
    陆昭昭看著那辆自行车。
    【舅舅……】
    【他观察得这么仔细吗？】
    她抬起头，看向顾承远。
    “谢谢舅舅。”
    顾承远笑了。
    “跟舅舅还客气什么。”
    他拍了拍车座。
    “试试看，高度合不合適，不合適我现在就给你调。”
    陆昭昭走过去，跨上自行车。
    车座的高度刚刚好，脚能稳稳踩在地上。
    她骑了两步，车身平稳，没有任何异响。
    “很合適。”
    顾承远鬆了口气。
    “那就好。”
    他从汽车后备箱掏出一把小锁。
    “这是车锁，你收好。平时在学校记得锁车，別让人偷了。”
    陆昭昭接过车锁。
    “嗯。”
    顾承远看著她。
    【昭昭这孩子，太懂事了。】
    【別的小姑娘收到礼物，都会高兴得蹦起来。】
    【她倒好，连个笑容都不多给。】
    【也不知道在陆家，受了多少委屈。】
    他嘆了口气。
    “昭昭，下周六记得来顾家，你外公说要给你做红烧肉。”
    陆昭昭点头。
    “好。”
    她推著自行车，转身走进陆家大院。
    顾承远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摇了摇头，上车离开。
    陆昭昭推著自行车走进院子，把车停在院墙边，用车锁锁好。
    ……
    客厅里，陆家人正围坐在一起吃晚饭。
    陆安安坐在顾婉身边，笑得温柔。
    “妈，这个汤您多喝点，我特意让厨房燉的。”
    顾婉拍了拍她的手。
    “安安真懂事。”
    陆昭昭走进客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顾婉放下汤匙，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愣了一下。
    “昭昭回来了？院子里那辆车……”
    陆昭昭脱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舅舅送的，让我上学代步用。”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景琛皱眉。
    “顾承远给你买的？”
    陆昭昭走到餐桌旁。
    “嗯。”
    陆景炎放下筷子，扭头看向窗外那辆自行车。
    “凤凰牌的，这车不便宜。”
    他顿了顿。
    “你一个高中生，用得著这么好的车吗？”
    陆振国抬起头，目光在陆昭昭和窗外的自行车之间来回。
    “你不是每天和你三哥、安安一起上下学吗？”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
    “怎么还要单独骑车？”
    陆昭昭看向陆振国，嘴角带著嘲讽。
    “您记错了。”
    她顿了顿。
    “我从来没跟他们一起上下学过。陆景宇和陆安安每天都有专车接送，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走著去学校。”
    客厅里一片安静。
    陆振国的脸色有些僵。
    陆安安低下头，握著汤匙的手紧了紧。
    顾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看了看院子里的自行车，又看向陆昭昭，岔开话题。
    “今天在你外公那里怎么样？”
    陆昭昭转过身。
    “挺好。”
    “做了什么？”
    “去物理研究所做实验。”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陆景琛皱眉。
    “物理研究所？”
    陆昭昭看了他一眼。
    “嗯。”
    陆景炎放下筷子。
    “你一个高中生，去物理研究所做什么实验？”
    陆昭昭没回答。
    她转身上楼。
    “我吃过晚饭了，先回房间。”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很快消失在二楼。
    客厅里，陆振国沉著脸。
    “这孩子，一点规矩都不懂。”
    顾婉嘆了口气。
    “算了，她可能累了。”
    陆安安低著头，手指紧紧握著筷子。
    【物理研究所？】
    【陆昭昭去那里做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
    【上一世，她根本没有这些经歷。】
    【难道……她也重生了？】
    【不，不可能。】
    【她要是重生的，不可能这么冷静。】
    陆安安的脑子飞快转动。
    【一定是顾卫民带她去的。】
    【那老头是国家功臣，想带个人进物理研究所参观，轻而易举。】
    【但参观是参观，做实验又是另一回事。】
    【陆昭昭一个高中生，能做什么实验？】
    【肯定是顾卫民为了照顾她的面子，隨便安排的。】
    她这样想著，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咬了咬嘴唇。
    【下周五就是全市联考。】
    【上一世，我考了第十名，成了陆家的骄傲。】
    【这一世，我准备得更充分，肯定能拿第一。】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夸我。】
    【而陆昭昭……】
    她抬起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她最近表现得太出挑了。】
    【万一她联考也考得很好，抢了我的风头怎么办？】
    陆安安的眼神暗了下来。
    【不行。】
    【我不能让她参加联考。】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带著温柔的笑。
    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
    二楼，陆昭昭的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
    今天实验的数据，她全都记在脑子里。
    三炉合金的晶粒大小、相组成、工艺参数，清清楚楚。
    她拿起笔，开始整理。
    窗外，夜色深沉。
    陆昭昭看著窗外的星空。
    【今天的实验很顺利。】
    【但材料研发，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没关係。】
    【我有的是时间。】
    她想起楼下那辆崭新的自行车。
    【舅舅送的车，实用主义拉满。】
    【以后上学方便多了，不用再走那么远的路。】
    【晚上在实验室待晚了，也不用让青青特意等我，自己骑车回来就行。】
    【能节省不少时间，也不用麻烦別人。】
    ……
    与此同时，楼下客厅。
    保姆正在收拾碗筷，陆安安在一旁帮著递盘子，顾婉看著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收拾完后，陆安安跟顾婉道了晚安，回到自己房间。
    她关上门，坐在床边。
    脑子里，全是陆昭昭那句“去物理研究所做实验”。
    【我不能让她继续这样下去。】
    【她越出风头，我的处境就越危险。】
    陆安安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全市联考……】
    【对，就从联考下手。】
    【只要她那天参加不了考试，就算她平时表现再好，也没用。】
    她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阴冷。
    【陆昭昭，你別怪我。】
    【谁让你挡了我的路。】
    【上辈子的帐，这辈子连本带利收回来。】
    窗外，月光冷冷地照进来。
    照在陆安安脸上，映出一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