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点燃伦敦的火柴(求追读)
麦可那张鬍子拉碴的脸上,此刻掛著一抹坏笑。
他重新点燃了菸斗,继续说道:
“米歇尔,查尔斯,人们总是健忘的。纯粹的悲剧只能换来廉价的眼泪,但是眼泪流干之后呢?”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工厂主们依旧吃香喝辣,工人们依旧在机器里腐烂。”
“要想让人们记住,要想让这把火烧得足够旺。在我看来,最好的燃料就是愤怒。”
“愤怒?《渴睡》本身还不足够让人愤怒吗?”
狄更斯皱了皱眉,显然还没跟上这位在报业摸爬滚打十几年的好友的思路。
“不不不,那种愤怒太內敛了,还远远不够。”
“我们需要一个靶子,一个具体的可恨的靶子。”
麦可坏笑著,轻轻摇晃著手指。
“我要在《渴睡》的旁边,刊登一封『读者来信』。”
“这封信我自己来写。信的內容我都想好了,以一位『受人尊敬的工厂主』的口吻,痛斥现在的工人懒惰、贪婪、不知感恩,声称让十二岁的孩子工作是『上帝赐予他们的福报』,是为了防止他们『在街头游荡学坏』。”
“至於標题嘛,就叫做《论童工劳动的必要性与道德优越性》。”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仿佛都被麦可这不要脸的主意惊到了。
好清奇的思路......
米歇尔看著麦可,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艹
麦可这傢伙,真tm的是个搞营销的天才。
这种“左右互搏”的手段,在后世的网际网路上都快被玩烂了。但放在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想像一下,当读者刚刚读完娜塔莎为了睡一觉而把自己烧死的故事,正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转眼就看到旁边有肥头大耳的工厂主在叫囂著“烧死是因为她懒”、“工作是福报”。
那种化学反应,绝对是核弹级別的。
“你真是个魔鬼,麦可。”
狄更斯更是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但他嘴角的笑意却出卖了他,他也觉得这主意棒极了。
“我毕竟在报纸行业呆了这么多年,查尔斯。”
“怎么样,米歇尔,你介意我给你的小说找个『读者』吗?”
麦可毫不在意地耸耸肩,转头看向米歇尔
“乐意至极。”
米歇尔摊开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决定再添上一把火。
“不过,那封信的署名,最好用一个看起来道貌岸然的假名。比如说:『一个爱国者』。”
神tm的爱国者。
“哈哈哈哈!爱国者!简直绝了!”
麦可爆发出一阵狂笑,用力拍打著米歇尔的肩膀。
“我就知道我们是一路人!”
麦可,你的手能不能轻一点啊喂!你不会是毛子吧。
米歇尔揉著肩膀,心里疯狂吐槽。
只有狄更斯,在旁边一脸呆滯。他这两位好友是人吗?脑子里为什么都和魔鬼一样?
接下来的半小时,三人迅速敲定了这次行动的细节。
狄更斯负责在《本特利月刊》上同步刊登威廉的诗歌,並配发一篇关於“关注底层工人”的评论文章,从侧面进行火力支援。
而《伦敦快讯》,则负责正面战场,引爆舆论。
临走前,麦可极其爽快地掏出了支票本。
“按照约定,千字五英镑。《渴睡》大概四千字,这里是二十英镑的支票。拿著吧,米歇尔,这是你应得的。”
“麦可,你简直就是天使!”
米歇尔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
二十英镑。
在这个时代,一个熟练工人四个月的工资,一个普通女工一年的收入。
而他,仅仅用了两个晚上。
这就是知识的价值,或者说,这是掌握了话语权的价值。
“谢了。”
米歇尔没有矫情,將支票小心地收进怀里。
麦可挥了挥手,穿上大衣,戴上了帽子。像个刚打完胜仗的將军一样,大步离开了狄更斯家。
……
三天后。
伦敦的清晨雾气浓郁依旧,泰晤士河上的汽笛声此起彼伏。
报童清脆的叫卖声穿透了雾气,在狭窄的街道巷子中迴荡。
“《伦敦快讯》!最新一期的《伦敦快讯》!《最后一片叶子》作者米歇尔先生新作!”
“震惊!工厂主怒斥懒惰童工!火柴女孩究竟死於谁手?”
麦可显然深諳標题党的精髓,报童口中的吆喝词,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为的是最快勾起读者的好奇。
在闪电街的一家廉价酒馆里,聚集著不少刚刚下班的工人,还有一些准备去码头碰运气的苦力。
老杰克用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污,掏出两个便士,买了一杯劣质啤酒。
这家酒馆每天都有专人来念,伦敦报纸上,最新最好玩劲爆的故事。
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消遣,他不认识几个字,但他喜欢听別人读故事。
“嘿,汤姆,快给大伙儿念念,今天报纸上又说了啥?泰晤士河里真的有双头怪鱼吗?公爵夫人的秘密情人到底是谁?”
被叫做汤姆的年轻人,曾经是个书记员。因为得罪了上司丟了工作,现在只能混跡在酒馆。他拿起今天的报纸,就著昏暗的灯光,目光扫过头版。
“今天没有双头怪鱼.......也没有公爵夫人的情人......”汤姆皱了皱眉。
“啊?这就没啦?”
酒馆里,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嘆息声。
“不过,《最后一片叶子》的作者又写了一篇新作品,叫做《渴睡》。”
“旁边还有一封读者来信,叫《论童工劳动的必要性》。”
汤姆说到这里顿了顿。
“念那个故事!我想听故事!”有人喊道。
见到大家都想听故事,汤姆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这篇叫做《渴睡》的短篇小说。
起初,酒馆里还是一片嘈杂。有人在咀嚼著干硬的麵包,有人在抱怨工头的剋扣,还有人在打著响亮的呼嚕。
但隨著汤姆的朗读,这些嘈杂声慢慢消失了。
“娜塔莎想睡,想得发疯。眼皮像是有几千斤重,可是只要她一停手,工头的皮鞭就会落在背上.......”
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那种对睡眠近乎病態的渴望,对於这些同样在斩杀线上挣扎的工人来说,太熟悉了。
熟悉到简直像是在照镜子。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也是他们的命运。
当读到娜塔莎在幻觉中看到温暖的床铺,笑著將火柴扔进原料桶,在烈火中获得“永恆的睡眠”时,汤姆的声音忍不住哽咽了。
整个廉价酒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吃东西。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红著眼圈,死死地攥著手里的酒杯。
酒馆的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女工早已捂著嘴,无声地痛哭起来。她也许也有一个像娜塔莎一样的妹妹,或者,她自己就是那个倖存下来的娜塔莎。
“操他妈的世道!”老杰克猛地把杯子摔在地上,玻璃渣四溅。
这声怒吼像是一个信號,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这写的不是故事,写的是一条人命啊!”
“我想起了隔壁的小查理,上个月累死在纺纱机下面,也是这样......”
就在酒馆里群情激愤的时候,汤姆抹了一把眼睛,咬著牙说道:“这里还有一封信。是一个叫『爱国者』的老爷写的。”
他开始读那封麦可精心炮製的“读者来信”。
“这些下等人的孩子,天生就是懒骨头。如果不让他们在工厂里学会规矩,他们只会变成小偷和妓女.......他们应该感谢我们提供了工作,而不是抱怨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辛苦.......毕竟,能够有工作就已经是修来的福报了.......”
全场炸裂!
如果说《渴睡》是火药桶,那这封信就是扔进火药桶里的火把。
“放屁!放他娘的狗屁!”
“这是人说的话吗?!”
“老子每天干十四个小时,累得吐血,这还要感谢他不成?”
狂暴的愤怒,瞬间点燃了这家小小的廉价酒馆。而同样的场景,正在伦敦无数个角落上演。
在工厂的角落,在贫民窟的巷口,甚至在一些中產阶级的餐桌上。
麦可的策略生效了。
巨大的反差,让这篇小说的杀伤力翻了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