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来这个世界,是为了看太阳!(求追读)
“这是一场看不见的谋杀!”
当狄更斯说完这句话后,整个客厅的空气都瞬间凝滯了起来。
米歇尔拿著茶点的手停在了半空,麦可刚刚点起的菸斗也忘了去抽,任由青烟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你的笔触很克制,米歇尔。从头到尾,几乎没有一句直接的控诉和议论,你只是在记录,记录一个叫娜塔莎的小女孩如何渴望睡眠,如何一步步走向崩溃。”
“但正是这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才让那种绝望和痛苦,几乎要从字里行间满溢出来,让人喘不过气来。”
狄更斯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他湛蓝的眼睛里翻涌著种种复杂的情绪,有悲悯,有愤怒,还有一丝追忆......
这篇作品让狄更斯想起了,在他童年的时候,他在华伦鞋油厂工作的那些日子。那里恶劣的环境,不见天日的压抑,被压榨吞噬掉所有时间的感受,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很少对人提起这段往事,这是他內心最深处的伤疤。
但在今天,读完《渴睡》之后,那些尘封的记忆,那些冰冷、飢饿的感受,再一次席捲了狄更斯的心灵。
因此,一向活跃的他今天有些沉默。
不过一股疑惑,也一同浮现在狄更斯的心头。
按理说,米歇尔並没有进过厂,怎么对工厂里的压迫写的如此传神?
他看著米歇尔,眼神里带著一抹好奇:“米歇尔,是什么让你写下了这样一个故事?”
麦可也转过头,好奇地看著米歇尔。
是啊,这傢伙到底经歷了什么?先是写出了《最后一片叶子》那样温暖人心的故事,现在又拿出了《渴睡》这样一把见血封喉的利刃。
米歇尔放下了吃到一半的点心,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
“因为这个故事,有一大半都是真实发生的。”
他缓缓开口,將威廉的故事讲述了出来。
从那个总是热心的年轻人,到他那份在纺织厂里致命的工作。
从汉森先生对“棉尘肺”的解释,到那间瀰漫著恶臭的屋子。
直到最后,他谈到了那本被房东太太隨手丟弃的笔记本,以及那首写在生命尽头的诗歌。
“工厂里飘满了雪花,我们像霜一样铺在大地上。”
“有几片雪就镶嵌在我身体里,成为了北斗七星。”
当米歇尔轻声念出这两句诗时,狄更斯靠在沙发上的身体微微颤抖。
而麦可则狠狠地吸了一口菸斗,又重重地吐出。
“这个叫威廉的年轻人,他是个天生的诗人。他的才华,他的生命,就这样被工厂里的棉絮无声无息地吞噬了。”
狄更斯喃喃地重复著这几句诗,突然间,一股巨大的悲哀紧紧攫住了这位大文豪的心灵。
在威廉身上,他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时间线的自己。
假如他一直在黑鞋油工厂工作,那这样无声无息消逝的,会不会是自己?
良久,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狄更斯的目光炽热起来,脸上洋溢著一种特別的光彩。
“他的声音,不应该就这么消失在伦敦的浓雾里!米歇尔,《本特利月刊》一月份的诗歌版面还有空缺,我要把威廉的诗刊登上去!”
“好!”
米歇尔没有任何犹豫,乾净利落地答应下来。
威廉应该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的诗歌,居然能够在文学期刊上发表。
“米歇尔,这篇作品简直震撼人心。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发表后的后续?”
就在这时,沉默好一会儿的麦可出声了,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它和《最后一片叶子》完全是两码事。《最后一片叶子》是给人带去希望和慰藉的,而《渴睡》则是一把刀子,一把直接捅向那些工厂主心窝的刀子!”
“《最后一片叶子》的锋芒埋藏得很深,不会让太多人难受。”
“但是《渴睡》不一样,火柴厂、有毒的白磷原料、还有一天十八个小时的工作。你这几乎是指著那些工厂主的头,骂他们是杀人凶手。”
“那些靠著榨取工人血汗,过著体面生活的绅士们,他们不会对你客气的。他们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你在伦敦身败名裂!”
麦可的话並非危言耸听。
这个时代的文人,要么是为上流社会歌舞昇平的御用文人,要么就是针砭时弊、一声键来的鑑证大师。
而选择成为后者,往往意味著,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狄更斯也面带担忧地看著米歇尔,他自己也曾经遭受过无数的攻击和非议,差点让他道心破碎。
而米歇尔作为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他能够承受得住这些压力吗?
然而,米歇尔的反应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拿起刚刚没吃完的点心,继续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就好像麦可谈论的,是一件与他並不相干的事情。
“如果他们觉得被骂了,那只能说明我写对了。”
“如果他们骂的越凶,那就说明他们急了。”
米歇尔把点心吃完,接著抿了一口红茶。他抬起了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麦可、查尔斯,如果我连这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那我写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
“总要改变些什么吧?”
“毕竟,我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看太阳的。”
这句话,他像是说给別人,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听到这句话,麦可和狄更斯都愣住了。
这句话带著对於光明强烈的渴望,与对理想坚定的追求,彰显著一股磅礴的生命力。
似乎要燃起熊熊的生命之火,照亮这个黑暗的阴云密布的伦敦。
是呀,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的米歇尔,他又怎会被別人的流言蜚语和议论打倒?
他们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看著他那双乾净的、不含杂质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
总得改变些什么。这不也正是他们拿起笔的初衷吗?
只是在名利场中沉浮久了,有时候,连他们自己都快忘了这份初心。
麦可的目光看向米歇尔,脸上的凝重和担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久违的激情。
“说得好!”
“tmd!发!必须得发!”
麦可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这篇稿子我不仅要发,我还要把它放在《伦敦快讯》最显眼的位置!”
“这篇小说,我要让全伦敦的人都读到!”
看著激动得像个毛头小子的麦可,狄更斯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米歇尔也笑了。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谁不想改变世界呢?
无论是麦可还是狄更斯,他们的骨子里,都流淌著属於文人那份,该死的、却又无比滚烫的热血。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不过.......”
突然,麦可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米歇尔,查尔斯,我们或许可以换一种方法,让这篇作品的影响力变得更大一些。”
“什么方法?”
米歇尔和狄更斯同时看向他,异口同声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