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美丽卡不需要通过战爭来贏得世界
掌声第一次响起。起初是零星的,然后迅速蔓延成一片。共和党参议员亨利·卡伯特·洛奇——威尔逊的政敌——也在用力鼓掌。
威尔逊等待掌声平息。
“因此,我正式请求国会,授予总统必要的权力,採取一切措施保护美丽卡公民和利益。这些措施包括但不限於:加强海军护航力量,对威胁美丽卡航运的行为予以坚决回击,並与盟友协调,確保国际法的尊严得到维护。”
他没有说“宣战”。但每个人都听懂了——这是战爭授权。
“我要强调,”威尔逊提高声音,压过又一轮响起的掌声,“我们行动的目標不是征服,不是报復,而是保护。不是要毁灭德国,而是要迫使德国回到文明国家的行列。如果我们最终不得不使用武力,那也將是为了一个公正和持久的和平——一个让所有国家,无论大小强弱,都能安全生存的和平。”
最后的几句话,他说得很慢,很重。
“四十三条生命不能白白消逝。他们的血在呼唤正义,也在呼唤智慧——呼唤我们找到一条既能捍卫原则,又能避免更大灾难的道路。这条路不容易找,但我们必须找。因为领导世界的责任,不仅是展示力量,更是展示良知。”
他结束演讲时,没有常见的激昂收尾,而是微微鞠躬,然后走下讲台。
掌声持续了三分钟。
白宫西翼,椭圆形办公室。
威尔逊回到办公室时是下午两点。演讲后的午餐会他几乎没有吃东西,只喝了半杯水。现在他坐在壁炉旁的高背椅上,闭著眼睛。炉火很旺,但他仍然感到寒冷——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寒冷。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国务卿兰辛走进来,手里拿著刚印出来的报纸號外。“反响很热烈。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告诉我,授权法案明天就能提交,三天內通过没问题。眾议院那边可能会多辩论一两天,但结果不会改变。”
威尔逊没有睁眼:“英国大使什么时候到?”
“四点半。他请求会面时间延长到一小时。”
“给他九十分钟。”威尔逊终於睁开眼睛,“让陆军部长和海军部长四点钟先来见我。还有,通知罗德曼將军,他明天早上八点来。”
兰辛在备忘录上快速记录:“您真要派他去兰芳?”
“必须去。”威尔逊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我们在夏威夷看到了『淮河號』,但那只是一艘船。我们需要知道兰芳的整个工业体系有多强大,他们的军事潜力到底有多大。更重要的是——”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波斯湾,“我们需要知道陈峰说『兰芳也会下场』的时候,他手里有多少筹码。”
“如果他真有六艘『俾斯麦级』战列舰,再加上正在建造的……”
“那就意味著太平洋的力量平衡已经改变了。”威尔逊转过身,“所以罗德曼的任务很明確:亲眼去看,亲耳去听,然后回来告诉我,如果兰芳真的站在德国一边,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应对。”
兰辛犹豫了一下:“总统先生,关於ny-107事件……海军情报处的最新分析,您要现在看吗?”
“拿过来。”
文件很薄,只有三页。威尔逊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沉。
分析报告的核心结论很明確:英国驱逐舰“勇敢號”和“警惕號”的离队行为“不符合標准护航程序”。声吶记录显示,在所谓的“可疑接触”出现前,该海域没有发现潜艇活动的可靠跡象。两艘驱逐舰离开的时间点“巧合得令人不安”。
报告没有直接说“这是阴谋”,但每一个受过训练的情报官员都能读出弦外之音。
威尔逊把文件扔在桌上。“四点钟让贝克(陆军部长)和丹尼尔斯(海军部长)看这份报告。然后告诉他们,今天下午我和英国大使的谈话內容,不需要他们知道。”
“明白。”
四点钟,陆军部长牛顿·贝克和海军部长约瑟夫斯·丹尼尔斯准时到达。两人看完报告后,脸色都很难看。
“这是……”贝克斟酌著用词,“极其危险的游戏。”
“而且是用美丽卡人的命在玩。”丹尼尔斯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怒火,“如果这是真的,英国人应该被谴责。”
“我们没有確凿证据。”威尔逊平静地说,“声吶记录可以解释为误判。指挥官可以说他出于谨慎去核查一个模糊信號。在法庭上,这最多是判断失误,不是犯罪。”
“但在道德上——”
“政治里没有道德法庭。”威尔逊打断他,“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贝克,陆军动员需要多久?”
谈到专业问题,贝克恢復了部长的沉稳:“完全动员需要十八个月。但如果只是派兵去欧洲,第一批五个师可以在六个月內准备好登船。前提是海军能保证运输线的安全。”
威尔逊看向丹尼尔斯。
“这正是问题所在。”丹尼尔斯指著大西洋海图,“如果我们要保护运输线,就需要投入大量驱逐舰和巡洋舰护航。但太平洋方向呢?如果兰芳真的有六艘『俾斯麦级』,而且是否有些我们不知道的……我们的太平洋舰队不够用。”
“所以罗德曼的评估至关重要。”威尔逊总结,“在我和英国大使谈完之前,动员令暂不下达。但准备工作要开始——秘密进行。我不希望报纸明天就报导『美丽卡准备派兵欧洲』。”
“民眾已经在呼吁了。”贝克苦笑。
“民眾不知道战爭的代价。”威尔逊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他们现在喊著要参战,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四十三人死亡。等他们看到四万三千人死亡时,就不会这么喊了。我们的责任,是在被情绪裹挟之前,想清楚每一步。”
两位部长离开后,威尔逊独自站在窗前。
外面,白宫南草坪的雪还没化乾净,枯黄的草地上留著斑驳的白色。几个警卫在远处巡逻,呼出的白气在黄昏的光线中显得模糊。
他想起了陈峰在夏威夷说的话:“美丽卡不需要通过战爭来贏得世界。时间站在美丽卡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