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何雨水:我忍个屁啊
下午两点,医务科的门被敲响。
来人是调查组的两个同志,一男一女,都是三十来岁,穿著便服,说话客气。
“高科长,打扰一下,有几个问题想跟你核实。”
高阳把人请进来,倒了两杯水。
调查组的同志拿出本子和笔,开始问。
问的是医务科上个月底的药品採购情况。
为什么要採购那么多外伤药品?
採购单是谁批的?
药品到货后,是怎么入库、怎么使用的?
高阳一一作答。
他从抽屉里拿出採购单的存根,入库登记本,使用记录。
“採购量比平时多,是因为我们医务科新研发了一种烫伤软膏,需要临床试用。协和医院的肖长河院长知道这事,药物研究所那边也参与了。这是合作文件,这是软膏的配方和製备说明,这是试用的登记记录。”
他把一沓文件推到调查组同志面前。
“另外,”他顿了顿,又拿出一份材料,“这是我最近研发的另一种药,复方甘草片。主要用於止咳化痰,对厂里粉尘环境下工作的工人有用。这是配方,这是製备方法,这是原料清单。等试用稳定了,我们准备报给厂里和上级卫生部门。”
调查组的同志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看。
烫伤软膏,协和药物研究所合作,有文件,有记录。
复方甘草片,新研发,有配方,有流程。
两样东西摆在这里,药品採购的合理性就站住了。
不是囤积,不是阴谋,是为了研发新药,为了给工人治病。
调查组的同志对视一眼,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又问了几句別的,就起身告辞了。
“高科长,打扰了。过几天我们还会再来。“”
“没事,应该的。”
高阳送他们出门,回到办公室,把那些文件收好。
他心里清楚。
这些东西递上去,杨卫国的路,就彻底堵死了。
不是高阳要整他。
是他自己选的。
......
与此同时,红星医院。
住院部门口,贾张氏站在台阶上,双手叉腰,骂骂咧咧。
“磨蹭啥呢?拿个药拿半天,腿瘸了走路也慢,回家还得收拾,一堆烂事等著呢!”
秦淮茹从缴费窗口挤出来,手里捏著几张单子和一小包药,脸上带著疲惫和无奈。
“妈,药拿好了,咱们走吧。”
“走啥走?东旭呢?推出来没有?”
贾张氏话音没落,傻柱推著个轮椅从住院部走廊出来了。
轮椅上坐著贾东旭。
他瘦了不少,脸颊凹陷,眼窝发青。两条腿从膝盖往下,空荡荡的,裤管扎起来,搭在轮椅的脚踏板上。他低著头,不说话,眼睛盯著自己那两条空裤管,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傻柱一边推轮椅,一边往秦淮茹那边看。
“秦姐,手续都办好了吧?药拿了没?回头怎么吃,大夫交代清楚了吗?”
秦淮茹点点头:“交代了,每天吃三次,饭后。”
“那就行。”傻柱把轮椅推到台阶边,弯下腰,“东旭哥,慢点,我扶你。”
贾东旭没吭声,也不看他,只是自己撑著轮椅扶手,费力地挪动身体。
傻柱伸手去扶,被他挡开了。
“我自己能行。”
声音又低又闷,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傻柱訕訕地缩回手,看著贾东旭一点一点挪下台阶,动作僵硬,每一步都费劲。
贾张氏在旁边看著,嘴一撇:
“行了行了,磨嘰啥呢?赶紧上车!”
她说的“车”,是傻柱借来的那辆三轮板车。车上铺了层旧棉被,就是贾东旭的座位。
傻柱把轮椅推到板车边,和秦淮茹一起,把贾东旭抬上车。
贾东旭全程不说话,也不看他们,眼睛就盯著自己的腿。
傻柱心里有点发毛。
贾东旭以前可不是这样。以前他腿好的时候,见谁懟谁,说话难听,做事刻薄。现在腿没了,人整个变了,阴沉沉的,一句话不说,那眼神偶尔扫过来,让人心里发凉。
“行了,走吧。”贾张氏一屁股坐到板车边上,“傻柱,你骑稳当点,別把我摔了。”
傻柱应了一声,跨上三轮车,蹬著往四合院方向走。
秦淮茹跟在车边,走几步看一眼贾东旭,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贾东旭始终没抬头。
......
协和医院,病房里。
何雨水靠坐在床头,手里拿著个削了一半的苹果。
窗外阳光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的气色比刚来时好多了,脸颊有了点肉,嘴唇也不那么白了。
这段时间,她做了系统治疗。
消化內科的程主任亲自盯著,药按时吃,饭按时送,营养跟上了,慢性胃炎缓解了不少,外伤也癒合了。
可心里的伤,没人能治。
门被敲响,许大茂推门进来。
“雨水,我来看你了。”
何雨水放下苹果,眼里闪过一丝光。
那光亮了一下,又暗淡下去。
“大茂哥,你坐。”
许大茂在床边坐下,看著她。
“咋样?好些没?”
“好多了。”何雨水点点头,“大夫说再观察几天,没什么问题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
许大茂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何雨水看著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
“大茂哥,何雨柱……这几天怎么样了?”
许大茂嘆了口气。
那嘆气声,让何雨水心里咯噔一下。
“雨水啊,”许大茂搓了搓手,“你问傻柱啊?他好著呢。今天是贾东旭出院的日子,他一早就跑红星医院去了,帮著办手续,推轮椅,送人回家。忙前忙后的,可上心了。”
何雨水眼里的光,彻底暗了。
许大茂看著她那样,又嘆了口气。
“嗐,你也別太往心里去。你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辈子,就听易中海和聋老太的。那俩老东西,把他教成啥样了?现在易中海死了,聋老太也没了,他还是那样。没救了。”
他把这几天院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易中海枪毙,聋老太淹死,阎家灭门,王秀秀炸死自己。
何雨水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些人的下场,她一点都不意外。
易中海该死,聋老太该死,阎阜贵也该死。王秀秀帮著他们捂盖子,收了好处,也该死。
全死了才好。
“雨水,”许大茂压低声音,“你回去之后,一定得忍住。”
何雨水看著他。
“你哥现在满脑子都是秦淮茹,天天往贾家跑。你回去,他肯定看你不顺眼。还有贾家那几个人,你跟他们有过节,他们能给你好脸?”
他往前凑了凑。
“你被抢那笔钱的事,我也打听了。原来负责这事的是王秀秀,现在她死了,案子得等新主任来了才能接著办。你得等,不能急。回去之后,能忍就忍,別跟他们正面衝突。等你有了工作,有了收入,站稳脚跟了,再慢慢打算。明白不?”
何雨水听著,没说话。
她的手攥著被子,指节发白。
忍。
忍到什么时候?
她在医院躺了这么久,何雨柱来看过她一次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他跑去给贾家帮忙,跑前跑后,推轮椅,送人回家。他亲妹妹在医院,他问过一句吗?
没有。
她想起小时候,何大清刚走那会儿,她饿得受不了,去食堂找他。他给了她半个窝头,说:“省著点吃,就这些。”
后来他去贾家送饭,饭盒里装著肉菜,她闻著味,饿得胃疼。
她问他:“哥,能给我留点不?”
他说:“这是给秦姐家的,你別瞎想。”
后来易中海说她是“白眼狼”,聋老太骂她“没良心”,他听著,不吭声。
后来他为了贾家,打了她一巴掌。
那一巴掌,把她心里最后那点念想,打没了。
现在许大茂让她忍。
忍到什么时候?
等新主任来了,案子办了,钱要回来了,然后呢?
然后她继续在院里活著,看著何雨柱往贾家跑,看著他对秦淮茹献殷勤,看著他把自己当成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