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许大茂不是傻子
许大茂把出院手续办完,单据一张张叠好,塞进何雨水那个旧布包里。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傻柱那王八蛋,踢断了他的输精管,让他绝后,让他这辈子都没法像个正常男人一样活著。这事,傻柱自己不知道,可许大茂知道。那张诊断证明,他贴身揣著,揣了一个多星期,揣得纸都软了,边角都磨毛了。
他每晚躺炕上,摸著那张纸,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傻柱必须死。
可怎么死?一刀捅了?那是杀人,杀人偿命,他不傻。
得让他活著受罪,活著看自己在乎的人一个个倒霉,活著尝遍他许大茂这些年受的憋屈。
何雨水,就是这把刀。
这丫头命苦,从小没妈,爹跑了,哥不疼,在院里受尽欺负。她恨傻柱,恨贾家,恨院里那些人。这股恨,烧了这么多年,早烧成灰了,灰底下是冷冰冰的硬茬。
许大茂把布包递给何雨水,看著她那张苍白的脸,心里那点算计之外,倒真浮起一点怜悯。
这丫头,比自己还惨。
起码他许大茂还有爹妈疼,还有工作,还能算计。她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科室主任走过来,手里拿著几张单子,递给许大茂。
“你是她什么人?”
“邻居。”许大茂说。
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何雨水,嘆了口气。
“这丫头,身体底子亏得太厉害了。长期的严重营养不良,慢性胃炎,胃黏膜损伤,已经出现不典型增生。这种增生,要是不控制,拖下去,百分之八九十会发展成胃癌。”
他指著单子上的几项指標,跟许大茂解释。
“现在治疗了一个疗程,炎症控制住了,增生也逆转了一些。但底子亏了,不是几天能补回来的。回去之后,得好好养。按时吃饭,吃热的,吃软的,吃容易消化的。不能饿著,也不能撑著。不能吃凉的,不能吃辣的,不能吃硬的。半年內,最好別干活,別受累,別生气。半年后复查,看看恢復情况。”
主任顿了顿,又问何雨水:“姑娘,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何雨水低下头,声音很轻:“有个哥哥。”
“哥哥?”主任眉头皱起来,“他是干什么的?”
“轧钢厂食堂的,炊事员。”
主任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不解,有荒谬,也有一种见惯了人间百態后的无奈。
一个厨子的亲妹妹,饿成这个样子,胃都快饿出癌来了。
这话说出去,谁信?
可事实就摆在这儿。
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摆摆手。
“行了,回去好好养著吧。记住我刚才说的那些,命是你自己的。”
何雨水点点头,没再说话。
许大茂搀著她,慢慢往外走。
她的胳膊细得像柴火棍,隔著棉袄都能摸到骨头。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喘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许大茂心里那点算计,被这画面冲淡了些。
他想起自家那张诊断证明。
绝后。
这两个字,像两块烙铁,烫在他心上,烫得他每晚睡不著。
可跟何雨水这丫头比,自己好歹还有爹妈,还有工作,还有算计的本钱。
她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就剩一条命,还被折腾成这样。
两人走到医院大门口,何雨水想鬆开他的手,自己走。许大茂没让,继续搀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许大茂!”
许大茂回过头。
娄晓娥站在台阶上,穿著件呢子大衣,围著条红围巾,脚上是双擦得鋥亮的小皮鞋。
她长得不难看,五官端正,皮肤白净,就是那股劲儿——下巴微微扬著,眼神睨著人,嘴唇抿著,一副“你知道我是谁吧”的样子——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资本家的女儿。
娄振华的女儿。
轧钢厂副厂长娄振华,娶了一房正妻,两房姨太太。
大太太是原配,生了大儿子和二女儿,解放前就送去了香江。
二姨太生了个儿子,前几年也去了香江。
三姨太,就是娄晓娥的妈,是厨子出身,做得一手好菜。娄振华当年就是看中了她这点,把她留在身边。
所以娄晓娥虽然是资本家小姐,在家里地位却不算高。她妈没背景,她又是女儿,娄振华对她,更多是拿来做筹码,嫁个好人家,给娄家多留条路。
可这些,外人不知道。
外人看见的,就是娄晓娥——轧钢厂副厂长的女儿,资本家小姐,穿得好,吃得好,说话带刺,看人用眼角。
娄晓娥走过来,目光在许大茂和何雨水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大茂搀著何雨水的那只手上。
“哟,这是谁啊?”她问,语气里带著点明知故问的劲儿。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娄晓娥了。
这姑娘,不是什么坏人,但那张嘴,得理不饶人,没理也占三分。她要是误会了自己跟何雨水有什么,指不定说出什么难听话来。
何雨水也感觉到了。
她这人,敏感得很,別人一个眼神,她就能读出十层意思。
她赶紧鬆开许大茂的胳膊,往旁边退了一步。
“大茂哥,你们聊著。我自己能回去。”
许大茂一把拉住她:“別急,我送你。”
“不用了。”何雨水摇头,“真的能行。坐公交车,几站就到了。你忙你的。”
她说著,转身就往公交站走。
许大茂想追,被娄晓娥一把拽住袖子。
“许大茂,你干什么呢?我叫你你没听见啊?我有事找你!”
何雨水已经走到了公交站台边,回过头,对许大茂挥了挥手,挤出一个笑。
那笑容,许大茂看了心里发酸。
太勉强了。
像是用尽了力气,才从脸上挤出来的。
公交车来了,何雨水上了车,身影消失在车门后。
许大茂站在原地,看著公交车走远,才转过身,看向娄晓娥。
他心里清楚,这婚事,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许大茂的母亲,以前在娄家做过佣人。
娄晓娥是小姐,他是佣人的儿子。两人打小认识,但从来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现在娄振华要把女儿嫁给他,图什么?
图他成分好,红五类。图他听话,能拿捏。图他没什么背景,好控制。
许大茂不是傻子,这些他都知道。
要是以前,他肯定乐不得地巴结上去。
娄家有钱,有关係,有门路。娶了娄晓娥,不光能得一笔嫁妆,还能借娄振华的关係往上爬。这是天大的好事。
可现在?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诊断证明。
绝后。
一个绝后的男人,娶老婆干什么?让人家守活寡?让人家一辈子没孩子,被人戳脊梁骨?
再说,娶了娄晓娥,就得帮娄振华办事。
娄振华现在上躥下跳,想保杨卫国,想扳李怀德,想把高阳拉下水。他掺和进去,能有好下场?